第125章 爱是并驾齐驱

  这几天天气不好。
  云层很厚，阴沉沉的，空气中能闻到泥土的腥味，但偏偏又没下雨，以至于空气中的水分子都黏在人的皮肤上，让人觉得压抑又烦躁。
  余子琰就是这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气，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要发火，但鉴于向卓阳的火气比他还大，他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只觉得是天气所致。
  但向卓阳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火气是假的，余子琰字里行间压抑不住的火星子，却不是假的。
  于是，在又一次和陆明辉发生“冲突”之后，向卓阳主动对余子琰提出见面邀约。
  天上掉馅饼还正砸在自己头上，余子琰又怎么会不同意？他火速安排好了时间地点，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生怕向卓阳反悔一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余子琰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但现在撤回已经来不及了，他也不知道向卓阳有没有看到，万一向卓阳看到了而他又撤回了，反而更不好。
  只能等。
  等向卓阳的反应。
  结果没等到向卓阳，却先等来了陆明辉。
  【听说，阳阳邀请你明天出去玩？】
  看着这一行字，余子琰不由皱起眉来，陆明辉怎么知道的？向卓阳和他说的？还是陆明辉在向卓阳手机上安东西了？
  余子琰下意识地去翻自己和向卓阳的聊天记录，见都是向卓阳单方面的输出才放下心来，随即回复陆明辉：【是啊，你一起来吗？】
  一起？陆明辉挑了挑眉，他当然想要一起，但——
  视线落到向卓阳身上，陆明辉抿起唇来，眉眼中多了些压抑与低落。
  向卓阳无辜回望：“看我干什么？人家问的是你。”
  陆明辉沉默了好一会儿，倏地冷笑，反问道：“这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语气里难掩怨气。
  再配上压抑的神情和抿紧的薄唇，就像一只惨遭饲养员背刺的猛兽，看着很有些凶恶残暴，只是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却又在请求拥抱与安抚。
  向卓阳知道，陆明辉不想让他单独和余子琰见面。
  陆家几人的争斗虽还未摆在明面上，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却早已按压不住，像赵特助这种警觉性高的，眉心皱得一天比一天深，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据说还请刘医生帮忙开了防脱发的方子。
  不过一忙起来就忘了喝，赵特助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起来。
  最后那张方子，倒是被陆明辉征用了。
  一日三次，喝得那叫一个一丝不苟，勤勤又恳恳。
  见过未来的向卓阳，深知陆明辉茂密的头发还能保持个十几年，还劝过他不用那么紧张。
  “基因不好，”陆明辉长长叹息，“不得不防。”
  秃头老男人是配不上漂亮老婆的。
  所以他绝不能秃。
  基因不好？陆家盛产秃子？也没见过啊。
  难道是陆明辉母亲那边？也不对啊，先不说陆明辉的外公擅长养生，养生先养发，就说陆明辉对外公他们的情感，也绝不会说出基因不好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明显是针对陆家的。
  不过也不是多么大的事，向卓阳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基因不好”这四个字还是让向卓阳心底有些不快。
  虽然向卓阳知道，陆明辉绝没有嫌弃他本人的意思，不过是针对陆家，很有可能是专指陆锦晟，但——
  总之，那天晚上，陆明辉在1V1线上单挑游戏中迅速落败，被迫和向卓阳玩起“将军与俘虏”的线下游戏。
  陆明辉是那个俘虏。
  藏在卧室的麻绳，终于有了用途。
  虽然是用在陆明辉身上。
  虽然第二天下不来床的是向卓阳。
  思绪不自觉地飘落在那个晚上，向卓阳还能回忆起很多细节，比如陆明辉被汗水浸湿的发，额角跳动的青筋，咬紧的牙与通红的眼。
  猛兽外泄的攻击性与侵略感，让向卓阳无意识地颤栗，他本应该感到畏惧，但他太清楚陆明辉不会真的伤到他，所以他并不害怕，甚至还有心情作个死。
  向卓阳说：“你要是弄坏了我的麻绳，是要赔的。”
  “我的”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他满意地看到陆明辉眼底升腾的妒意与怒火。
  ……还说不会和麻绳吃醋。
  向卓阳忍不住吻在陆明辉的额上，陆明辉的每个反应都让他愉快，于是他好心情地说：“就把陆明辉赔给向卓阳吧。”
  刻意停顿了一下，向卓阳还假模假样地询问了一下当事人的意见：“你同意吗？”
  向卓阳听到麻绳不堪重负的声音，但是他不在乎。
  他看到陆明辉红的仿佛要滴血的眼睛，知道陆明辉的理智早已被烈焰烧毁，凶残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但是向卓阳偏偏很喜欢。
  有的时候，向卓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依然是那个胆怯的、敏感的、对外界怀有无限恶意、没有任何安全感、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每一次作死，不过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试探。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但偏偏每一次，哪怕是失去理智、不会思考的陆明辉，都能给他最想要的答案。
  太阳的照射或许会刺眼，或许会带着些轻微的刺痛，但那样才真实，不是吗？
  被陆明辉紧紧摁在怀里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感受到陆明辉的时候，向卓阳总是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活下去真的很不错的感觉。
  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思绪沿着过往的回忆翻飞，向卓阳的心情是越来越好，但陆明辉可就不是那回事了。
  这年头，连卖惨都吸引不到老婆的注意力了吗？
  陆明辉在心里长长叹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确定自己离秃头还很遥远之后，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幸好，没秃，不会影响颜值，还能用脸来吸引老婆……吧？
  看着久久没有回神的向卓阳，陆明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伸手轻轻推了向卓阳一把，在向卓阳回神又没有彻底回神的那一瞬间，陆明辉开口了：“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向卓阳下意识地回应道：“想陆明辉——”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向卓阳似乎才完全回过神来，但鉴于他所处的环境十分安全，他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认识陆明辉以后，过去就有了很多值得回忆的东西。”
  “或许是年纪大了，”向卓阳似是感叹般说，“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
  “回忆，”向卓阳侧头看向陆明辉，眼底的笑意如水波一般缓缓荡漾开来，“与陆明辉有关的过去。”
  陆明辉故作凶狠地看着向卓阳。
  但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陆明辉也知道，因为他能在向卓阳的眼睛里看见他的倒影。
  对，就是那个控制不住自己唇角上扬的傻东西。
  老婆真的太狡猾了，陆明辉在心里状似抱怨般长叹，又太会说。
  每一个字都在蜜里滚了七八遍，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可以洗涤他的灵魂。
  没有人舍得对向卓阳生气。
  起码他不行。
  被陆明辉拉入怀里的时候，向卓阳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向卓阳觉得陆明辉的发质更好了。
  向卓阳毫不吝啬他的夸奖。
  被老婆夸了，心情自然很好，但陆明辉还是很有原则的，他没说话，只冷哼一声。
  但谁说冷哼不是回应？
  虽然用可爱来形容凶名在外的陆总有些奇怪，但有的时候，向卓阳就是觉得陆明辉可爱的不像话。
  于是他故意道：“那我不去见余子琰了好不好？”
  “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见他。”
  话是这么说，但向卓阳知道，陆明辉不会同意。
  因为一开始，在他们商量的时候，陆明辉就不愿意让他去。
  向卓阳并未对此多做纠缠，只点头同意了陆明辉的想法，但最终，坐立不安的，反而是陆明辉。
  在陆明辉眼底，拒绝向卓阳，让向卓阳改变主意，就意味着向卓阳在妥协。
  妥协就意味着委曲求全。
  哪有让老婆受委屈的道理？
  尤其是这个委屈还是自己给的。
  陆明辉怕向卓阳以身犯险，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余子琰目前正春风得意，不会在明面上做出什么的。
  而且陆言川也知道他是条疯狗，冒然行动只会引起他的反扑，所以他们对付他，必然会讲究一击必杀。
  但存在感越来越强的陆锦晟让陆明辉不得不防，他并不想让向卓阳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将自己的顾虑全盘托出，向卓阳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点头认可他的说辞。
  陆明辉本以为来自爱人的理解会让自己更认同自己的决定，但结果恰恰相反，他感到难言的焦虑，和挫败。
  他张嘴想要道歉，但道歉的前提就是他错了，既然他也认为不让向卓阳按最初的计划去见余子琰是错的，又为什么还让这个错误继续进行呢？
  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向卓阳，哪怕理由再充分，真的正确吗？
  而且他的顾虑，明明应该由他来解决，而不是迫使他的爱人什么都不能做。
  “阿辉。”最终，还是向卓阳叫醒了陆明辉。
  向卓阳抓住陆明辉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轻快又坚定：“我理解你所有的顾虑。”
  “但也请你相信，我想要和你白头偕老的决心。”
  “你已经被抛下过一次。”
  “我不会让你被抛下第二次。”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温柔的要命，陆明辉只恨不得溺死在其中。
  他怔怔地望着向卓阳，向卓阳主动张开手，示意他拥抱他。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
  因为用力过猛，他们都感觉到疼，同时他们也知道，对方也会觉得疼。
  但是他们都不在乎。
  “阳阳，”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明辉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做你想做的事吧。”
  爱从来不应该是以保护为名的禁锢。
  陆明辉也清楚，向卓阳也从不希望陆明辉，像保护娇花一样，将他永远护在身后。
  爱是并驾齐驱。
  爱是相依相伴。
  从回忆中抽身，向卓阳正对上陆明辉那双幽深的眸。
  陆明辉冷冷道：“又在想陆明辉？”
  “没办法，”向卓阳轻笑，“谁让他那么好，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呢？”
  陆明辉强压住嘴角的弧度，提醒道：“可是他就在你面前。”
  放着眼前真实的不要，总是去想记忆里的那一个。
  难道是他现在不如以前好？
  陆明辉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紧迫感。
  向卓阳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反问道：“是这样吗？”
  陆明辉回过神来，盯着向卓阳泛着水光的唇，哑声道：“不够。”
  他俯身吻上向卓阳的唇。
  而另一边，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余子琰不由陷入天人交战，各种狗血阴谋大戏从他脑海中一一闪现，让他越发不安。
  向卓阳不会被陆明辉囚禁了吧？陆明辉是觉得日子没盼头所以彻底不打算演了？之前他应该没和向卓阳说什么过激的话吧？陆明辉就是想要找一个人来迁怒也迁怒不到他头上吧？
  他是不是该先找陆言川商量商量对策？或者他们应该提前进行计划？向卓阳怎么这么没用啊，这主动权也没拿几天，就被陆明辉抢回去了？
  他是不是应该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打给向卓阳还是打给陆明辉？
  就在余子琰纠结地摁下号码的时候，他终于收到了陆明辉的回复。
  【嗯，别喝酒，他酒量浅。】
  【他最近心情不好，你帮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家门禁是六点。】
  【记得早点把他送回来。】
  【哦对了，明天别九点了，九点他起不来。】
  【十点吧。】
  【地址发我，我送他过去。】
  望着陆明辉的消息，余子琰只觉得一言难尽。
  什么叫他九点起不来？在刚刚的那段时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余子琰特意看了眼时间。
  一个小时了。
  刹那间，余子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跳出来一句话——六十分钟，足足六十分钟，你知道我这六十分钟到底是怎么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