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第二天一早，陆明辉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看怀里的向卓阳也有所动作，陆明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向卓阳的眼睛，声音沙哑：“你继续睡。”
  “我去看看。”
  说着，陆明辉就要下床，只是被向卓阳抓住了衣摆。
  “等等，”向卓阳半眯着眼睛扫过陆明辉，语气不善，“你扣子没系好。”
  陆明辉低头，这才注意到睡衣扣子系错位了，露出脖颈下面一小片皮肤。
  紧接着陆明辉反应过来，这是昨天晚上让向卓阳检验学习成果时，特意系错的。
  当时向卓阳眼神涣散，满脸都是泪，意识很不清醒，根本没什么反应。
  他还控诉向卓阳授课不认真，但实际上，向卓阳一直记在心里吗？
  被扰了清梦的怨气瞬间少了一大半，陆明辉手速飞快地解开扣子，一边系一边还不忘对向卓阳来一句：“要摸吗？”
  陆明辉发誓这只是随口一说，或许有点调戏的意思在里面，但占比很少很少。
  毕竟谁家好人会在大清早，调戏累了一晚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婆啊？
  然后陆明辉就看到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向卓阳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陆明辉顺从地将自己送了过去，主动抓起老婆的手。
  ——反正他不是好人。
  然而下一秒，身心愉悦、飘飘欲仙的陆明辉就被向卓阳从高空一脚踹了下来。
  向卓阳的声音虽虚弱，但足够冷酷。
  他问：“欲拒还迎都不会了？”
  陆明辉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什么欲拒还迎？老婆是不是串台了？
  向卓阳：“我昨天是这么教你的吗？”
  陆明辉：“……”
  刹那间，陆明辉感受到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这让他下意识阻止向卓阳继续开炮：“……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向卓阳庄严宣判：“不及格。”
  陆明辉：“……”
  “不尊重老师的授课成果，”向卓阳冷笑一声，“记大过。”
  顿了顿，向卓阳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三次记过，就要出去罚站了。”
  陆明辉：“……”
  这个出去罚站，真实含义不会是扫地出门吧？
  陆明辉心底骤然生出无数紧迫感。
  他老老实实把扣子系好，还让向卓阳检查了一下，在得到向卓阳点头后，这才精神抖擞、面容严肃地前去开门。
  不仅挺胸昂首，还注意到了摆臂动作，向卓阳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他总觉得这一刻的陆明辉，有一种早期人类还未驯服四肢的奇特美感。
  小学生走方阵都比陆明辉走得好。
  想象着将陆明辉塞进小学生的方阵队伍，向卓阳不由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被子里，试图遮掩自己要溢出胸膛的笑意。
  *
  门口是余子琰。
  看到陆明辉过于严肃的表情时，他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友善地笑了笑。
  “知越他们说要一起去吃早餐，我看大家都说要去，就来问问你们，要一起吗？”
  “不了，”陆明辉语气冷淡，“我们会叫客房服务，你们——”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当然一起，为什么不？”
  陆明辉下意识向房间内看了看，再回头看向余子琰的时候，眉心已经深深皱起，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
  余子琰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小心翼翼道：“你们再商量商量？”
  “你们先过去吧，”陆明辉最后还是改了口，“我们洗漱，一会儿就过去。”
  说着，不等余子琰回应，用力关上了门。
  余子琰在门口站了会儿，做足了纠结无措之态，就在他转身想走的瞬间，他听到了宁知越的声音。
  “子琰？”宁知越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你站陆哥门口干什么呢？有事找他？着急吗？”
  说着，宁知越拿出手机，“群里消息他还没回，估计还没醒，如果不急你再等等？吃了早饭再说？”
  余子琰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踟蹰道：“我刚刚，好像吵醒他们了。”
  宁知越：“……啊？”
  “陆哥，”宁知越下意识压低声音，“骂你了？”
  余子琰：“……没有。”
  宁知越松了口气，声音也逐渐恢复正常，“没骂你就没事，放心，咱陆哥不记仇。”
  “但是，”余子琰犹豫再三，就在宁知越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道，“我好像，让他们发生了点争执。”
  争执？谁和谁？陆明辉和向卓阳？
  宁知越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什么都没听到，不对，我今天压根就没出房门啊，我怎么在这？我懂了，我一定是在做梦，没想到这年头我都多了梦游的习惯了哈哈哈哈——”
  宁知越当场退回房间。
  “啪。”
  房门被重重甩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流畅又自然，仿佛曾经发生过千百万次一般，让余子琰都没有反应的机会。
  余子琰 ：“……”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给我出谋划策、让我去找陆明辉道歉、让我有充足借口去接近向卓阳的吗？
  你特么直接跑了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兄弟义气呢？都特么被你吞进狗肚子里了吗！！
  不过没关系，余子琰掏出手机，冷静地想，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他有的是办法联系宁知越！
  打电话宁知越可以不接，但发消息，他就不信宁知越一辈子不回！
  只是这个消息还没发出去，余子琰就听到了房门被用力打开的声音，宁知越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还自然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子琰，早啊，一起去吃早饭吗？”
  余子琰：“……”
  这年头还装失忆啊？
  “知越，”余子琰试图旧事重提，“我刚刚好像让……”
  “唐云凌这家伙还没出来啊？”宁知越用力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很是不忿地打断了余子琰，“这家伙把我吵醒了，自己竟然还没起，你说他到底能不能做个人？”
  余子琰：“……啊？”
  “我就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宁知越痛心疾首，“大清早七八个电话夺命连环催，仿佛我要是不早起这个世界就要玩完了一样，在我终于受不了他的折磨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这狗东西竟然还没滚出来！”
  余子琰：“……”
  “你看你看！”宁知越将手机往余子琰面前一递，“这王八蛋竟然还不接我电话！他还要不要脸？”
  余子琰试图将话题带回正轨，但是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宁知越就和机关枪一样，一开口就“嘟嘟嘟”个没完。
  “不行！这我哪里能忍？再让唐云凌这混蛋睡一秒钟都是对我的折辱！我现在就把人弄起来！”
  说着，宁知越一个健步冲到唐云凌的门前，“哐哐哐”开始砸门。
  余子琰：“……”
  算了，还是发消息吧。
  但是下一秒——
  “哐当！”
  宁知越的手机重重地砸在地上，余子琰听到他惨烈的呐喊：“啊，我的手机，我的宝贝！”
  “说好的防震防摔防水防电呢？这特么怎么黑屏了？”
  “打不开了？”
  “沃日！唐云凌你这个混蛋你给我滚出来！全都是你害的！你赔我血汗机！”
  余子琰：“……”
  戏精能不能滚出蓝星！
  但，宁知越这个态度，不也在侧面告诉他，他的罪过大了吗？
  也就是说，他的计划，还能走。
  就是不好走。
  什么时候表达歉意、如何表达歉意、怎么在这个过程中引起向卓阳的注意而又不让陆明辉警觉，都是门学问。
  而且在没有人帮忙热场递话的情况下，他这个人设，还真不好将歉意说出口。
  ……所以，还是需要宁知越啊。
  *
  众人齐聚在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向卓阳没什么胃口，屡次拒绝陆明辉的投喂，但陆明辉锲而不舍，向卓阳拒绝一样，他就换一样。
  等向卓阳将这些全都拒绝一个遍，陆明辉就重头再来，把向卓阳折腾的烦不胜烦。
  最后干脆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拽，走了。
  陆明辉也随之起身，沉沉道：“阳阳。”
  向卓阳没理他，但也没继续往外走，而是调转方向，坐到了空位置上，随手拿了一屉虾饺。
  意思很明显，我坐在这里，就吃一点，你再烦我，我就滚蛋。
  虽然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但陆明辉依然觉得不痛快。
  盯了向卓阳看了好一会儿，陆明辉的脸色并不好，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坐下，也拿了屉虾饺。
  包厢里的氛围渐渐多了些微妙。
  宁知越只觉得自己嘴里的蟹黄小汤包都不香了。
  ……合着这两位大爷真的起争执了？
  幽怨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余子琰，宁知越还没来得及抱怨，瞳孔一缩，差点被嘴里的汤汁呛到。
  ——余子琰、余子琰身边那个人是向卓阳吧？
  ——向卓阳把那一屉虾饺推给余子琰了？
  ——这两个人是不是在说小话？等等，等等向卓阳这个动作，是要抬头了？
  ——啊！啊！向卓阳笑了！还能笑出来是不是就意味着问题不大？不、不对他这个笑容怎么那么挑衅？
  ——他在挑衅谁？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的人不会是陆明辉吧？
  ——救、救命！！！
  宁知越第一次发现，知道的太多，真不是件好事。
  ——所以余子琰你为什么还能吃下去？明明你才是处于风暴中心的那一个吧！等等，余子琰怎么站起来了？还拿了那屉虾饺？
  众目睽睽之下，余子琰将那屉虾饺放到了陆明辉身边。
  他说：“是向先生让我帮忙送过来的。”
  陆明辉紧紧凝视着向卓阳，向卓阳正慢吞吞地喝粥，心底多少有些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在吃东西了，别看了，总共也就离开你几分钟，别盯了，你是患上分离焦虑症了吗陆明辉？
  ……分离焦虑症会传染的知不知道！
  宁知越觉得自己嘴里的小汤包又香起来了。
  余子琰很快回到位置上，向卓阳不冷不热道：“我可没让你帮忙送过去。”
  “啊？”余子琰似乎是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傻乎乎的，“那你刚刚为什么不阻止我？”
  向卓阳似乎是来了兴致，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要你送给陆明辉？”
  余子琰小声道：“除了他，也没有人拿虾饺。”
  向卓阳心想，因为最后两屉被我和陆明辉拿了。
  其他人上哪里拿？
  不过向卓阳也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真实原因不过是，在陆明辉的紧迫盯人下，余子琰不得不这么做。
  余子琰还能真得让陆明辉对他心生警惕吗？万一被赶走怎么办？当然要对陆明辉“表忠心”。
  而为了接近向卓阳，这个“表忠心”又必须站在向卓阳的“立场上”。
  一切都在向卓阳的计划之中。
  “那你就给他？”向卓阳似笑非笑。
  “不是我给他，”余子琰小声强调，“是你给他。”
  向卓阳嗤笑，很是不屑一顾，“我可不打算给他。”
  余子琰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向卓阳，揪着他不放，问：“你那是什么眼神？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余子琰犹豫了好一会儿，试探道：“那我拿回来？”
  向卓阳差点被粥呛到。
  “算了，”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向卓阳把勺子一扔，很是随意道，“来来回回还不够折腾的。”
  余子琰露出一个笑，小小的，很羞涩，极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他想，他差不多已经搞清楚向卓阳和陆明辉是怎么回事了。
  这两个人明显正处于关系的转变期，陆明辉现下虽然更隐忍，但从向卓阳不断试探他底线的行为来看，情报里关于这俩人之前的关系，应该是准确的。
  连老天爷都眷顾他们！
  余子琰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之前他们就担心过，如果向卓阳和陆明辉的关系已经定型，处于主导者一方的向卓阳，会那么轻易地被他们拿捏吗？
  如果拿捏不了，那所有的计划，不就都完蛋了？
  但现在——主导者还处于不断试探的状态，向卓阳根本就不信任陆明辉呢，而陆明辉正千方百计获取向卓阳的信任，还有比这更容易下手的机会吗？
  没有了！
  天时地利人和俱在，这一场他们怎么输？
  余子琰掩饰的极好，但通过余子琰喝粥的频率、嘴巴张开的大小，轻易地品出他的激动与快活。
  向卓阳决定为此再加一把火，他懒洋洋道：“余少吃完早饭，准备做什么去？”
  余子琰缓了一下才道：“泡温泉吧。”
  顿了顿，他似乎仅仅是因为礼貌，才补了一句：“你呢？”
  “我？”向卓阳好笑地重复着这句话，语带讥讽，“我能干什么去？回去睡觉呗。”
  余子琰下意识地看向他，向卓阳脸上的讽刺与冷意还未消失，那张精致柔美的脸仿佛与冰雪相融，更有一种尖锐的美。
  但那种尖锐又不纯粹，就像布满细密纹路的薄冰，可以轻而易举融化于炽热的阳光之下。
  他想，他或许知道该怎么获得向卓阳的信任了。
  而向卓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
  半个小时之后，说着睡觉的向卓阳，穿上陆明辉为他准备的鱼尾，小心地进入与他们房间相连的温泉池子。
  陆明辉怔怔地望着向卓阳。
  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