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那分明是情书

  宁知越心如死灰。
  他张嘴，试图为自己圆一圆，但奈何刚刚把话说得太死，现在想找个漏洞都找不到。
  空茫而无助的目光不自觉落到周遭人身上，宁知越企图寻求友人的帮助，可惜周遭没有一个人对上他的眼神，他甚至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后脑勺。
  宁知越：“……”
  拜托你们能不能给点力？说好的兄弟一生一起走，这辈子的义气不会少呢？都被狗吃了？
  与宁知越的痛心疾首如临大敌截然相反的，是向卓阳轻快的语气。
  “最亲近的人？”向卓阳一边拿手机搜索宁知越刚刚说的话题，一边若有所思地问，“这个指的是客观事实，还是主观断定？”
  客观事实？主观断定？
  宁知越只觉得自己脑袋轰一下就炸了，向卓阳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最亲近的人，向卓阳不会不打算选陆明辉吧？
  卧——槽——
  宁知越眼底的惊恐已经不足以用言语形容，那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他的太爷他的太奶他那些迷人的老祖宗正在他前方不远处，冲他招手。
  然后他就听到了陆明辉轻柔的声音：“什么是客观事实？什么是主观断定？”
  明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也察觉不到任何危险性，宁知越就是觉得陆明辉已经气疯了。
  救、救命——
  宁知越在心里哭天抢地，向卓阳却仿佛没有听到陆明辉的问题一样，兴致勃勃地问宁知越：“你刚刚搜的什么话题？讨厌一个人到生理性呕吐？”
  宁知越：“……”
  向卓阳：“为什么我没有搜到小作文？这不都是网友们亲身经历分享吗？”
  宁知越：“……”
  向卓阳：“是要在后面加小作文三个字吗？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app？”
  宁知越：“……”
  向卓阳每说一句话，陆明辉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包厢里的温度就更低一点。
  宁知越哪里还敢回话？
  他怕是还没张嘴，太爷太奶就离他更近一步了。
  但是宁知越万万没想到。
  他不张嘴，太爷太奶也会离他更近，甚至不止一步。
  因为向卓阳——向卓阳他可以点！名！啊！
  “宁知越？你怎么了？”向卓阳疑惑出声，“怎么不理我？”
  宁知越心里警铃大作。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直勾勾看着向卓阳的陆明辉，已然将视线落到宁知越身上。
  阴恻恻的。
  宁知越如芒在背。
  “算了，”不待宁知越做出反应，向卓阳又开口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了，大家接下来还有安排呢。”
  唐云凌眼底的焦急渐渐褪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向卓阳。
  向卓阳继续道：“我还是现场编吧，最亲近的人，就选陆明辉好了。”
  说着，向卓阳耸了耸肩，语气十分淡漠：“反正你们也不想看到我选其他人。”
  语气听不出什么不甘愿。
  但这句话的意思，又十分微妙。
  陆明辉的脸色漆黑如墨，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只强作忍耐。
  将这一幕收归眼底，余子琰低头喝水，借此掩饰他的兴奋与激动。
  他知道，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在向卓阳和陆明辉这段关系里，陆明辉很有可能不是那个主导者。
  情报里的那些亦步亦趋、占有欲强、连家门都不肯给向卓阳出、生怕别人多看向卓阳一眼，不也从侧面反应出这一点吗？
  是陆明辉离不开向卓阳，而不是向卓阳离不开陆明辉！
  或许是之前那些带有强迫性质的行为没什么用，所以现在陆明辉甚至改变了方针路线，开始走隐忍包容那条路了。
  虽然向卓阳看起来并不买账。
  但让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甘愿背离自己的本性、让渡主导的权力——陆明辉绝对比他们想象的更在乎向卓阳！
  那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掌控了向卓阳，陆明辉还不任他们拿捏？
  一片寂静中，向卓阳清了清嗓子，语气渐渐变得郑重：“听着，陆明辉。”
  宁知越眉心狠狠一跳。
  向卓阳：“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我看到你就觉得烦，或许是——”
  “砰！”
  向卓阳的小作文才刚刚开了个头，唐云凌骤然起身，大概是角度的问题，他重重地撞到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唐云凌捂着小腹倒回位置上，神情痛苦。
  众人齐齐望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他，宁知越更是强硬地挤开其他人，大步走到唐云凌面前，连声问道：“你撞哪里了？哪里疼？疼得厉害吗？你别慌，我们这里有医生，对，有医生！”
  唐云凌心想我有什么可慌的？反倒是你，睫毛上那是眼泪吗？怎么眼泪都出来了？是被你陆哥吓得，还是因为担心我——
  宁知越抬手想要搀扶唐云凌，但是看唐云凌痛苦的模样，又不敢扶，整个人都有些手忙脚乱，只能呼唤医生：“医生，医生麻烦你过来看一看，他是不是伤到内脏了？”
  刘医生：“……”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腹撞到桌子，和大腿撞到桌子，所发出来的声音，根本就不一样呢？
  “我没事，”唐云凌反手抓住宁知越的胳膊，“就是小腿有些抽筋，缓一下就行。”
  宁知越：“别嘴硬了！你要是小腿抽筋，你捂着小腹干什么？”
  唐云凌：“……”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
  唐云凌咬牙：“你先扶我回房间。”
  宁知越又想张嘴，唐云凌眼疾手快地踹了他一脚。
  宁知越：“……”
  不是，唐云凌有病吧？踹他干什么？
  他关心唐云凌的结果就是还要挨一脚是吧？
  那唐云凌还让他扶个屁？自己滚回去算了！
  宁知越气的眼睛都红了，但看唐云凌痛苦的样子，又说不出什么狠话，只能咬紧后槽牙，愤愤不平地把唐云凌扶起来。
  所幸唐云凌没再搞什么幺蛾子，只是将大半个身体都压在宁知越身上，惹得宁知越在心里大骂唐云凌恩将仇报。
  两个人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出包厢。
  唐云凌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唐云凌推开宁知越，健步如飞。
  没走两步，还不忘回头催一催宁知越：“快走啊！你愣着干什么？还想回去听那三百字的激情小作文？”
  “不是，”宁知越目瞪口呆，“你装的啊？”
  “要不然呢？”唐云凌翻了个白眼，冷笑道，“等着在那里玩你的大冒险？”
  顿了顿，唐云凌阴阳怪气道：“不是我说，宁知越，你也够厉害的。”
  “让你选一个人玩大冒险，你愣是能把所有人拉下马，第一轮大家一起浪费时间，第二轮大家一起大冒险。”
  唐云凌竖起大拇指：“伤敌皮毛自损一千八，牛。”
  宁知越压根没注意唐云凌后面说了什么，只大步追上他，勾住他的脖子，劫后余生般大笑道：“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去你大爷的好兄弟。
  唐云凌在心里骂了一句，但看着宁知越那张笑得傻兮兮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
  包厢内，向卓阳再一次试图开启他的三百字小作文朗诵。
  可惜这次刚张开嘴，就被赵特助打断了。
  “陆总，”赵特助忧心忡忡道，“我看唐少的脸色不大好，又一直捂着小腹，不如我带刘医生去看看吧，万一真有哪里不舒服，还能及时处理。”
  刘医生：“？”
  可是刚刚那人的走路姿势，一看就是装的。
  只是他这个话还没说出口，就在赵特助严厉的视线下吞回肚子。
  刘医生起身，试探道：“确实，那我们先去看看？”
  赵特助和刘医生欣然退场，并开启了新时代大型退场风潮，于是——
  “这个点了，我得回去和我老婆打电话了，一天通话不超过三个小时，她会让我跪搓衣板的！”
  “我家猫今天去做绝育，这个点刚做完，我得回去视个频看看我的心肝小宝贝。”
  “不行不行我太饿了，我先去吃点东西。”
  “等等带我一个！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子琰！子琰愣着干什么！吃饭去啊！”
  “我知道你也饿了，别和兄弟客气，一起走啊。”
  陆明辉的好兄弟们走了个一干二净，还顺手将余子琰带走了。
  紧接着，楚容旭借口有一个线上会议要开，拽走了裴语淑。
  许盛安倒是想留下来看戏，但是被陆明辉以“公关团队”做威胁，只能遗憾退场。
  偌大的包厢，最后只剩下了陆明辉和向卓阳。
  向卓阳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陆明辉盯着他，表情渐渐回暖，但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人都走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大冒险不用做了。
  但向卓阳偏偏不如他的愿。
  “走就走了呗，”向卓阳语气很是理所当然，“他们走了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惩罚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举动，而改变自己的计划呢？”
  陆明辉：“……”
  很有道理。
  很有说服力。
  如果这个计划不是针对他的三百字小作文，还是厌恶类的，那就更好了。
  “阳阳。”陆明辉隐忍开口，一瞬间他想过无数种回应方式。
  有掐着向卓阳的腰半威胁半玩闹地要求向卓阳不许讨厌他；
  也有假装难过以退为进恳求向卓阳不许讨厌他；
  还有借机抢了向卓阳的手机、或者远程操控向卓阳的手机，将向卓阳准备好的小作文统统删了，然后告诉向卓阳这是老天爷都不许向卓阳讨厌陆明辉。
  但最后，陆明辉并没有选择这其中任何一条，只看着向卓阳，轻轻道：“向卓阳不会讨厌陆明辉。”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向卓阳动作一顿，视线从手机屏幕里移开，似笑非笑道：“这么有自信啊？”
  陆明辉垂下眼帘，“你给我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向卓阳给陆明辉的自信。”
  向卓阳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陆明辉见状凑过来，亲了亲他的手指，声音喑哑而充满诱惑力：“我们去泡温泉吧。”
  顿了顿，他补充：“我不止买了一条鱼尾。”
  “一条人鱼多寂寞啊，”陆明辉唇角微弯，眼底的爱意自然而然地流露，“我们一起，好不好？”
  向卓阳说好。
  陆明辉眼底闪过喜色，然后就听到向卓阳问：“既然这么信任我，为什么不敢听我的小作文？”
  陆明辉：“……”
  为什么老婆每一次都能在他的美男计下保持冷静？
  明明他在老婆面前就没有理智可言！
  抱着转移话题的心态，陆明辉最终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向卓阳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
  眉眼弯弯，温柔得很。
  “大概是，”连声音都温柔的不得了，让陆明辉不由自主地得寸进尺，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下不了床的那个人，从来不是你吧。”
  陆明辉：“？”
  陆明辉：“！”
  警报顿时拉响，陆明辉试图和向卓阳拉开距离，却被向卓阳牢牢摁住了手。
  “乖，”向卓阳笑眯眯道，“来陪我完成惩罚。”
  “还是说，你想让我另外找一个最亲近的人？”
  陆明辉：“你做梦！”
  向卓阳耸了耸肩，懒洋洋道：“可是我最亲近的人不愿意听我的小作文啊。”
  陆明辉咬了咬牙：“听。”
  谁让他是向卓阳最亲近的人呢？
  宁知越倒是跑得快，陆明辉面无表情地想，没关系，他们这辈子又不是只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
  就算不玩这个，也有别的游戏。
  他总有机会报复回来。
  向卓阳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自己小作文，没念两句，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算了，不念了，你说的有道理，都没人了还玩什么大冒险？不如去泡个温泉。”
  “走，去看看你买的那两条鱼尾。”
  陆明辉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于是拽着向卓阳不肯让他走，向卓阳一手摁住口袋里的手机，一手推据陆明辉，笑骂道：“离我远点，热。”
  “一会儿泡温泉更热，”陆明辉搪塞一句，问，“怎么不念了？刚刚不还是很想念吗？”
  向卓阳一本正经道：“怕伤害你。”
  “没关系，”陆明辉镇定自若，“我不怕。”
  向卓阳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道：“按游戏规则，你现在应该听我的。”
  陆明辉：“……好吧。”
  陆明辉似乎是妥协了，松开了手，但向卓阳知道，在这方面，陆明辉绝不会这么简单妥协。
  不过向卓阳依然没有什么防备的意思，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任凭陆明辉拿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
  向卓阳：“陆明辉！”
  像是恼怒，又似无奈，偏偏眼底又有些纵容。
  陆明辉高高兴兴地应道：“在呢，阳阳。”
  他打开向卓阳的手机，入目的是向卓阳放在备忘录的小作文。
  不，那哪里是小作文。
  那分明是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