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怎么会不喜欢向卓阳呢？

  有一瞬间，陆明辉甚至觉得时间都暂停了。
  眼前没有色彩，耳畔没有声音，车载空调的冷风吹过，也不会再有感觉。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
  就连他本人，都只活在向卓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原谅？什么原谅？
  ——哈哈哈他刚才是幻听了吧？向卓阳的嘴巴有动过没？没有吧？
  ——虽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晚上的做梦也算是正常，但眼睛都没闭就做梦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脑海中各式各样的声音相互碰撞，陆明辉根本捕捉不到任何字眼，他仿佛是个程序出现故障的机器人，什么都不敢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怔怔地看着向卓阳。
  唯有心脏剧烈地跳动，提醒他还是个活人。
  “你说，”陆明辉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他感到紧张，紧张之下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以至于他的声音显得无比冷静，“什么？”
  向卓阳伸手捧起陆明辉的脸，他没有笑，只是用一种很郑重的表情看着陆明辉。
  陆明辉的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向卓阳的眼睛里只有陆明辉，陆明辉的眼睛里也只有向卓阳。
  那两张脸靠得那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似乎在预示着他们之后交缠在一起的命运。
  “我说——”向卓阳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脸颊，却被陆明辉一把捞回。
  顶着向卓阳的目光，陆明辉将向卓阳的脸重新贴在自己脸上。
  向卓阳愣了一下，似乎没忍住，倏地笑了。
  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层奇异的光辉，郑重的氛围并没有打破，只是披上了一层柔软的外纱。
  “——你的心跳好快，”向卓阳若有所思道，“这得一百八了吧？需不需要先送你去个急诊室？”
  “向、卓、阳！”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陆明辉觉得自己迟早得气死。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向卓阳话锋跳转极快，让陆明辉都有些猝不及防，“因为我压根就没有怪过你，只是你好像总是不肯放过自己的样子。”
  “之前就想和你说这件事了，但总感觉空口凭说，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你又是一个嘴上答应得爽快，但其实根本不信、还总是把疑虑埋在心底的人。”
  “所以，与其只用嘴巴说，”向卓阳对陆明辉笑笑，“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让你自己看一看。”
  原来，是这样吗？
  坚持要玩扮演游戏，固执地选用这个人设，是想要告诉我，以前的事情，你都不在意了，是吗？
  是为了我。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我，对吗？
  陆明辉怔怔地望着向卓阳，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依然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切应该是梦，但脸颊处来自于向卓阳指尖的温热触感，又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真实的。
  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亢奋。
  不是那种要突破理智、发疯发狂的亢奋，而是那种在严寒的冬日里，突然被扔进温暖的泉水中，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大脑皮层无比活跃，让人想要落泪的，亢奋。
  而向卓阳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你觉得我还怪你，或者觉得我应该怪你，那么陆明辉，我告诉你，我从未怪过你。”
  “如果你觉得你对不起我，那么陆明辉，我告诉你，我原谅你。”
  “但是，在你对这些旧事念念不忘的时候，我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醒你。”
  向卓阳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郑重：“阿辉。”
  “在我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里，齐思雅她们就给我铐上数不清的链子，是你将那些链子打碎。”
  “是你将我从那个骗局里拽了出来。”
  “是你阻止我滑向深渊。”
  “是你给了我报仇的机会。”
  “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也是你教会我反抗。”
  “在你因为你对我口不择言而责怪自己的时候，能不能也因为你对我的好，而奖励一下自己呢？”
  向卓阳语气很轻，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陆明辉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人的眼睛会反光呢？
  好一会儿，陆明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因为他的眼睛上有泪。
  将向卓阳紧紧抱进怀里，陆明辉甚至不想控制力气，只想用力用力再用力，如果能把向卓阳镶嵌进他的胸腔中，那该有多好啊。
  怎么会不喜欢向卓阳呢？
  向卓阳总是会注意到他最隐晦、最微弱、最不想被人发现又最想被人发现的情绪，陆明辉其实是一个十分擅长隐瞒和自我欺骗的人。
  他仿佛没有弱点，总能用最强硬最疯狂的手段去处理前方的一切阻碍——这是他在那个家里赖以生存的本能。
  很多很多人怕他，不拘于同龄人还是长辈，陆明辉用那样疯狂的面孔骗过很多人，有时候他甚至能把自己骗过去，却骗不过向卓阳。
  不管他把那些糟糕的想法情绪藏得有多么深，不管他的胆怯与恐惧多么微弱，向卓阳总是能将它们找到，或有意或无意地将它们从他体内带走。
  总有人以为，他喜欢向卓阳，他对向卓阳好，是向卓阳占了天大的便宜。
  但只有陆明辉最清楚，他有多么需要向卓阳。
  向卓阳说，是陆明辉阻止他滑向深渊。
  但对陆明辉来说，向卓阳又何尝没有让他一次次在自毁的边缘悬崖勒马呢？
  陆明辉永远记得，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惨白世界里，向来对他宠爱有加的父亲，第一次用那么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死掉的为什么不是你？】
  年仅八岁的陆明辉，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车祸中回过神来，就被他的父亲恶狠狠地掐住脖子，有无数人冲过来阻止他的父亲，尖叫声与劝阻声那么响亮，却压不住他父亲崩溃的咆哮。
  【你怎么不去死？！】
  那一天，陆明辉失去了母亲，也在某种意义上失去了父亲。
  他是个罪人，被他的父亲扔回老宅。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厌恶他的世界。
  “你这样，”陆明辉声音里竟然有一种空茫，“就不怕我真的不放你走了吗？”
  向卓阳的脑袋蹭了蹭陆明辉的脖颈，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那就不要放我走。”
  “阳阳，”陆明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个好东西。”
  “巧了，”向卓阳笑笑，“我也不是。”
  “我是个疯子。”
  “真巧，我也是。”
  “我有很多很多恐怖又可怕的想法，我是个贪婪的恶鬼，”陆明辉的声音近乎缥缈，这一刻，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向卓阳看，“我永远不会满足，你越纵容我，我越得寸进尺。”
  但把心挖出来又怎么样呢？他的心黑的不成样子，难道还能指望向卓阳接受他的心吗？
  陆明辉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好像在劝退向卓阳，但是他真的会放向卓阳走吗？他不会。
  那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是为了等以后有朝一日向卓阳受不了了，然后再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向卓阳吗？
  可真恶毒啊——
  更加激烈的措词还没有出现在脑海中的时候，陆明辉听到向卓阳笑着说：“怎么定义的恐怖又可怕呢？你自己吗？那我不信。”
  “你做出来给我看看，让我看看有没有很可怕。”
  “那就不要满足。”
  “再得寸进尺一点吧，阿辉。”
  陆明辉再也说不下去了，荒芜的世界突然开出一朵花，独属于他的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一遍一遍唤着这朵花的名字，确认这真的是属于他的。
  “阳阳，阳阳，阳阳，阳阳……”
  泪水滴落在唇齿中，明明是苦涩的，回味却那么甘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卓阳长长叹了口气，吻住陆明辉的唇。
  “别叫了。”
  “快点开车，回家。”
  向卓阳舔了舔唇角，顶着陆明辉直勾勾的眼神，诚实开口。
  “陆明辉。”
  “你的夜晚，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