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原谅你了，陆明辉

  另一边，被陆明辉拽出来之后，向卓阳很快就意识到陆明辉心情不大好。
  薄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脸色也沉的吓人，但抓着他的手还是很克制，只虚虚贴合着他的手腕，没用半分力气。
  好乖好乖，向卓阳想，乖得让人心软。
  忍不住用小指勾了勾陆明辉的指节，但向卓阳面上却是一副胆怯到极点的样子，小心翼翼抬眼看陆明辉，喃喃道：“纸。”
  他刚刚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溅到手上，所以才会去拿抽纸。
  虽然知道向卓阳是装的，陆明辉依然止不住地恼怒，他想，他后悔了，和老婆缩在家里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不行吗？老婆不愿意动，他可以帮老婆动，干什么非要出来玩这狗屁游戏？
  想到孟金弘看着向卓阳那不善的眼神，还有卫天意那莫名其妙的动作，陆明辉心里就一阵不痛快——当然，这里面也有他的问题，他当时在给向卓阳剥虾，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老婆的需求，以至于被某个野男人抢了先。
  “要什么纸？”
  但再不爽，老婆的话还是要回的。
  “擦不干净，”陆明辉将向卓阳推向洗手台，“老……”
  眼瞅着某个词汇就要从喉咙里闯出去，陆明辉及时咬住自己舌尖，后背顿时惊出一阵冷汗。
  “……老麻烦呢，”陆明辉强作镇定，“我给你洗。”
  说完这句话，陆明辉特意等了几十秒，见向卓阳没有任何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注意到吧，陆明辉想。
  但随之涌上的，就是一种微妙的不甘。
  试了试水温，觉得不算凉，于是陆明辉将向卓阳的手放在水流之下，给向卓阳洗手。
  明明只是虎口处溅了点汤汁，用水冲掉就行，陆明辉却洗得极认真，连指缝都没有放过，来回摩挲，力度越来越轻，还没有水流有存在感。
  向卓阳莫名感觉有些痒，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陆明辉眼眸却越来越暗沉，他盯着向卓阳的手，突然涌出一种奇妙的自豪——这双手可真好看啊，修长嫩白，在水珠的簇拥下泛着玉石一般莹润的光泽，让人想要亲吻。
  是他养出来的，陆明辉心里的自豪感越来越重，他想，他可以亲。
  “他没有碰到我。”向卓阳微弱的声音传到陆明辉耳朵里，有一种微妙的隐忍。
  是不想让他继续洗的意思吗？陆明辉突然不想回答向卓阳的话，他能不能当没听见？
  但最后，他还是道：“我知道。”
  陆明辉拿出纸巾擦拭向卓阳的手，不洗就不洗了吧，洗那么久其实对皮肤也不好——
  “走吧。”陆明辉沉声道。
  但向卓阳没动。
  陆明辉蹙眉望过来，心里有些微妙的焦虑与不快，不知道是因为向卓阳最近太纵容他，所以导致他得寸进尺，被老婆拒绝就不高兴；
  还是因为他和向卓阳这个时候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像几个月前了——向卓阳曲意逢迎一心只想逃离他，他暴跳如雷严防死守却又拿向卓阳毫无办法。
  之前因为向卓阳一直在笑场，所以陆明辉对此感触没那么大，他知道向卓阳是演的，而且只有他和向卓阳两个人，他们既是对戏的演员，又是彼此唯一的观众。
  那种有且仅有彼此的感觉，让陆明辉亢奋又沉迷。
  现在却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
  陆明辉越想越烦，但耳朵还是精准地捕捉到向卓阳的声音。
  小小的，怯怯的，让陆明辉烦躁的——如果没听到内容的话。
  “还没有洗干净。”
  “可以请你帮我打洗手液吗？”
  刹那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从陆明辉脑海中消失，他怔怔地望着向卓阳。
  垂着脑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却在抬起眼皮扫过来的那一瞬间，清楚地让陆明辉看到他眼底盛满的笑意。
  “可以吗？”向卓阳怯怯地问道，刚刚被水冲洗过的漂亮手掌就这么摊在陆明辉面前，一动不动。
  陆明辉喉结上下滚动，他没有回答向卓阳，只略有些粗鲁地拽过向卓阳的手，往水流下面放。
  那张英俊的脸写满了压抑，甚至可以说是凶残而恐怖的，这可能是今天他最贴合人设的一次，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他在强迫向卓阳这个漂亮小可怜。
  但是给向卓阳打洗手液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不玩了，”陆明辉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闷闷的，“我认输。”
  “不强迫你去逛了，”陆明辉仿佛看到那些脚链项链插上翅膀从他眼前飞走的画面，语气不由多了些不情愿，“我们回家。”
  顿了顿，还记得征求向卓阳的意见，“好不好？”
  向卓阳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嗅了嗅自己洗好的手，道：“有点香。”
  然后将一双手送到陆明辉面前，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看起来就像是被迫的。
  但尾音却是上扬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挑逗：“要不要吻？”
  陆明辉呼吸一窒，他落在向卓阳指尖上的亲吻有多么温柔，脱口而出的话就有多么暴躁，甚至还夹杂着两个脏字——“你现在就和我回家！”
  向卓阳依然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可怜，不回应不拒绝，就这么被陆明辉拽走了。
  回家就回家咯。
  反正孟金弘已经凉了，卫天意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还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一言不发——算了，日后还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也不必急于一时。
  还是先和陆明辉把这出戏唱完比较重要。
  陆明辉的反应可比以前直白多了，明明知道他的拒绝是假的，还是会生气。
  向卓阳强忍住上翘的唇角，这也意味着陆明辉潜意识里对他的防备越来越小了，所以会在不经意间就将最真实的那一面显露给他。
  真好啊。
  再也忍不住，向卓阳终究还是笑弯了眼睛。
  然后就被包厢大门的那一幕勾走了注意力。
  “滚！你给我滚！！”宁知越用力将卫天意扯出包厢，一眼看到向卓阳他们过来，毫不犹豫地放大声音，十分夸张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姓卫的统统上我的黑名单！”
  “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向卓阳：“？？？”
  ……怎么说呢，就挺突然的。
  卫天意这么一个闷葫芦，是怎么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把宁知越惹成这样的？
  向卓阳有些好奇。
  但赶走卫天意之后，宁知越足足哭诉了半个小时，都没说到点子上，只翻来覆去地表示卫天意人品太差，他造了哪门子孽啊才认识这样的人，以后再也不敢出去结交朋友了。
  ……别的不说，向卓阳对他最后那半句话还是很认同的。
  宁知越不说，不意味着陆明辉不知道。
  若是卫天意真的有什么人品问题、坑害到宁知越，宁知越早就说清楚了，都把人赶出去了，脸都撕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除非是涉及到宁知越不敢说的人。
  比如，向卓阳。
  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他的阳阳站起来，伸出手，而他正想要将手中还未剥好的虾放下，一直安静又沉默的卫天意突然站起——
  陆明辉闭上眼，想，这很正常，他的阳阳那么优秀，受人喜欢是应该的，不喜欢阳阳的人才是脑子有问题，但——
  比起理智的劝慰，另一种汹涌澎湃、难以控制的情绪才更加真实。
  ——狗日的王八蛋竟然敢觊觎他的阳阳！！！
  感觉到陆明辉周身可怕的气场，宁知越意识到他陆哥已经猜了个差不多，马不停蹄地告辞，连滚带爬地跑了，还不忘在心里给他向哥上柱香。
  ——呜呜呜向哥我的菩萨，愿佛祖保佑你。
  但与宁知越所猜测的截然相反的是，陆明辉并没有爆发，只是阴沉着脸拽着向卓阳走人，一直到上了车才做了几次深呼吸，用强自压抑出来的平和声音道：“赵特助、宁知越——你下一个要关心的人是谁？”
  “你。”望着陆明辉被妒火所点燃的脸，向卓阳难得没有逗弄他，相当坦率地承认了。
  轻柔的吻落在陆明辉的唇角，他听到向卓阳柔声问道：“我从头到尾，都只关心过一个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的，对不对？”
  陆明辉觉得自己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我知道，是我；
  另一半在说我知道个屁，刚刚你听宁知越哭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本来觉得，有些话是不用说的，但是，”向卓阳笑了笑，“我觉得你应该会想要。”
  “那么，听好了，陆明辉。”
  向卓阳清了清嗓子，眼底明亮又澄澈，只有一个陆明辉。
  “我原谅你了，陆明辉。”
  我原谅你所有的兵荒马乱和口不择言。
  所以，你也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而责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