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牙行

  自从江家老家主出事，江渐薇带着男人们躲到乡下以来。
  楚子良已经快一年没有进过城了。
  “还是镇上热闹啊。”
  坐在板车上，楚子良抱着已经空掉的食盒，满眼怀念的四处张望。
  他娘家在昌宁郡同样是经商的，不过与江家不同，开的是酒楼。
  虽然楚家的财力远比不上当初的江家，但到底也能算得上是富贵人家。
  在他还没出阁之前，他很是喜欢戴上面具，偶尔出来逛逛街市。
  买上些时下小男子喜欢的东西回去。
  谁能想，如今他已经嫁人五年。
  而这五年间，更是发生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变故。
  “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一会儿办完事，回来给你买。”
  江渐薇看到进城之后，楚子良脸上片刻欢喜片刻愁的神情，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喜欢镇上，之后就带你们搬过来住。”
  “永安镇若不够大，就带你们回昌宁郡。”
  听到妻主的话，楚子良薄唇微抿，眼尾流露出温柔地笑意。
  “妻主去哪儿，子良就去哪儿。”
  江渐薇看着他的模样，一瞬间，脑海中君后的样子再次浮现上来。
  她的心中骤然一缩，看着楚子良的眼睛下意识开口：
  “我若要去那上京的重华宫，养心殿。”
  “子良可敢与我同去？”
  养心殿是她前世的寝宫，也是她前世的命丧之处。
  她很想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君后看到她一个已死之人借她人身躯，重新站到他的面前，向他索命。
  他是否会害怕，会解释，会跪下说自己悔不当初？
  然而江渐薇此时的心中所想，楚子良却是无从知晓。
  他只是听着妻主突然带有逼问的语气，以及眼神中那难以忽视的杀意。
  心尖猛地一颤，唇色微白。
  “妻主慎言！”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牛车周围路过的百姓，眼见江渐薇刚刚的话似乎并没被什么人听到。
  这才靠到江渐薇身边，手指在袖中轻轻拉了拉江渐薇的衣摆。
  “妻主您刚刚的话虽是无心，可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将其曲解为谋反……”
  “那可是，要杀头的！”
  此时回过神的江渐薇，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如今这些男人并不知道，自己这个身子，里子已经换了个人。
  而她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将自己身份告诉他们。
  也还好楚子良心思纯良，想不到多余的那些。
  “子良说的是，为妻就是一时兴起，说句玩笑罢了。”
  她撇开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轻轻拉了下牛车。
  “不说这些，我们先去牙行吧。”
  ……
  永安镇上的牙行不小，自己独占半条街，并不难找。
  江渐薇和楚子良刚到牙行门前下车，便听到里边传出一阵阵男人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嘶吼声。
  “妻主，这……”
  听到这声音，楚子良心中一惊，一时竟犹豫的不敢下车。
  而这牙行门口，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一眼便看到了她们。
  她从台阶上跑下，笑着站到江渐薇面前，双手一边抱拳行礼，一边热情地问道：
  “这位姐，您是想来买些伮隶，还是选些小侍？”
  “我们这的伮隶和小侍，都是官府背书，并且细细调教过的，不是黑市那种来路不明，到家不过一周两周就病死的三流货色。”
  听到小女孩儿的话，江渐薇转身向着楚子良伸出手，将他稳稳扶下车后。
  淡淡开口道：“先看看再说。”
  似是对于客人提出这种要求并不感到意外，小女孩儿向着江渐薇甜甜地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有些试探地从楚子良身上扫过。
  “客官可是要带这位……公子，一起进去？”
  看到小姑娘指着自己，楚子良下意识伸手去牵身侧妻主的手。
  这牙行传出的声音，只是听着就够骇人！
  他腿脚本就不好，若是妻主当真将他自己留在这外头。
  他只怕自己到时出了什么事情，跑都跑不及！
  而江渐薇也是瞥了眼牙行所在的街道，随后垂眸看向小姑娘问道：
  “怎么，他不能进吗？”
  听到这话，小姑娘立刻对着江渐薇笑着摆手道：
  “那道没有！只不过是牙行中血腥气重，担心男子进去害怕。”
  “若是不放心公子在外头等着，我们这后边也有茶室可以……”
  小姑娘的话还没说完，江渐薇感受到一旁楚子良拽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于是淡淡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不需要，他跟着我就行。”
  “你带路吧。”
  见客人坚持己见，小姑娘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句：
  “公子进去之后若是感到身体不适，麻烦提前告知小女。”
  “您若是忍不住吐在了行内，只怕到时候，就要让姐破费了。”
  说完，小姑娘两步一台阶的走到牙行门口。
  随后转身向着身后的江渐薇，摆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牙行的前厅空旷开阔，从脚下的地面到周围的墙面，都是冷灰色的砖石，冷清压抑。
  相比于在外面街道上听到的呻吟声，这行内声音反倒小了不少。
  江渐薇与楚子良此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小姑娘看出江渐薇对于牙行，似乎有些特殊的兴趣，于是她完全没有在意一旁，眼神中带着害怕的楚子良。
  脚步一顿，引着江渐薇向牙行一侧，一小片独立的房子走去。
  “这位姐，看您也是第一次来我们牙行。”
  “看货之前，小女想要斗胆向您展示一下我们牙行的实力。”
  “也好让您买的放心！”
  江渐薇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
  这牙行与永安镇官府仅有一街之隔，料她们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小姑娘见江渐薇点了头，于是笑着快走了两步。
  在二人面前，一把将平房的侧门用力推开。
  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以及之前被隔绝开的嘶吼声。
  如同开闸泄洪般，向着二人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