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别骗我

  俗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谢云生那日也是倒霉透顶，正好和回府的崔去澜撞个正着，崔去澜看见他的手自然免不了一通盘问。
  撒不了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也不想撒谎，于是他又被暴怒的崔去澜押去祠堂，让他脱了上衣拿去叶的柳枝狠抽了一通。
  这次没抽手，崔去澜本想打他屁股，但屁股打烂了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就照着他的背抽，背痛好歹还能坐着。
  皮肉被抽打的啪啪声和柳条甩起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听的人心惊肉跳。
  谢云生愣是一句疼没喊，痛到不能忍也只是闷哼。
  崔去澜一开始还以为他不疼，因为放在往日，别说抽这么多下，抽一下谢云生都该跳起来四处乱窜了。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任打？
  直到他怒火平息热血下头，发现谢云生后背已经没一块好地方时，他才停下。
  原本光洁白皙的背现在密密麻麻红紫一片，一道道肿起，十分骇人。
  崔去澜手抖得厉害，红着眼问：“怎么不喊不躲了？平时不是跑得很快么？”
  谢云生垂着头，身前的空地已积起了一小滩水。
  那是他的汗和泪。
  他扯了扯唇，想笑，却觉得动一下都痛得厉害，便又落下嘴角有气无力道：“不想跑了，您做的对。我错了，就该罚。”
  崔去澜还想说什么，可看他这样，嘴唇哆嗦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扔了柳条，扭头对祠堂门外候着的小厮喊道：“来人，把二公子扶回去，找府医给他好好看看！”
  “是！”
  小厮们一拥而上，谢云生扶着他们艰难起身，痛得直抽气，还不忘叮嘱，“舅舅，这件事……别告诉……外祖父和外祖……”
  “母”字还没出口，他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二公子！”
  “云生！”
  …………
  谢云生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恢复之后也有人唤他，弄得他一度以为自己没昏多久。
  可一睁眼，窗外天都黑透了。
  唤他的是泪眼朦胧的小厮吴憾，见他睁眼，吴憾霎时破涕为笑，“公子你可算醒了，吓死小的了！”
  “我都没死，你死什么？嘶……”谢云生挣扎着想起来，结果一动背后火辣辣的疼，他又趴了回去，忍不住攥拳，结果手也疼得要命。
  他没忍住低骂一声。
  吴憾给他倒了杯水，“公子你就别动了，都是伤呢。”
  谢云生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自己馒头似的手，沉默了。
  吴憾十分有眼色道：“小的喂您。”
  谢云生就着他的手把一杯都喝了，才感觉火烧火燎的嗓子舒服一些。
  他舔了舔唇，小声问：“老侯爷那边知道了么？”
  吴憾摇摇头，“大爷下了封口令，暂时没人知道，不过……”
  他迟疑地看着谢云生，“您这样肯定是没法入宫伴读了，侯爷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能拖一天是一天，等我好点再知道也省得吓到他。”谢云生长叹一声，忍不住反手去摸，吴憾忙按住他，“刚涂了药，公子别摸啊。”
  “有点痒。”
  谢云生强忍着收回手，肚子就叫了一声。
  吴憾立刻道：“奴才去取饭来。”
  在吴憾的搀扶下，谢云生勉强坐起来，全程不敢乱动，背挺得笔直，只吃了个五分饱就受不了了，回床上趴着哼哼唧唧。
  吴憾看得心疼，替他打抱不平：“大爷这次下手也太狠了，您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至于么？”
  原本还哼哼的谢云生沉默了一下，偏过头说：“狠点好，狠点我才长记性，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不怪舅舅。”
  不等吴憾再问，谢云生指了指一边的架子说：“拿《道德经》来，给我念一会儿。”
  “是。”
  嘴被占用后，吴憾就没功夫再关心他到底犯了什么错，他还能复习一下道德经的内容，一举两得。
  谢云生觉得自己很聪明。
  就这么听了一盏茶的功夫，床里传来了小小的呼噜声。
  吴憾：“……”
  公子，你要不要睡这么快啊？
  不知道药里是不是有安神成分，谢云生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
  睁眼见床边坐着个人，他以为是吴憾，还没看清嘴先使唤上人了：“去给我倒点水，好渴。”
  那人等了一会儿才起身。
  谢云生睡太多头昏昏沉沉，眼皮也重，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时，微凉的手轻戳了下他的侧脸。
  “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
  谢云生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好气道：“困。”
  “那水呢？不喝了？”
  “我……”
  谢云生顿了顿，猛地扭头，这才看清床边人的真容，“殿下？”
  “你怎么来了？”
  他用手肘撑着要起来，秦曜按着他的肩膀轻轻松松把他按回了被褥间。
  “夫子说你告了病假，我不放心，就来看看。”
  秦曜在床边坐下，把杯子送到他唇边，“喝点。”
  谢云生欲言又止，看他的眼神很复杂，刚张嘴想说什么，秦曜就把杯子抵在了他唇上，“喝完再说。”
  “咕……”
  秦曜手腕微倾，清水就滑入了谢云生唇间，“好”字就变成了咕噜。
  一杯水喝完，谢云生脑子也清醒不少。
  他软软地按着秦曜手腕，“不要了。”
  秦曜这才把碗放到一边，垂眸打量他片刻，忽然上手掀他被子。
  谢云生大惊失色，死死抓着被角不松手，碰到掌心，又嘶嘶抽气，“你你你你……你干嘛？”
  “不是说非礼勿视么？”
  秦曜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面上空白一瞬，手无措的僵在半空。
  谢云生对上他的视线，心像被针刺了下，讪讪找补，“没什么好看的，消了肿青紫一片，怪吓人的。”
  秦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放下手，“不给看，总能说吧？”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谢云生仍高得不正常的掌心上，眉心紧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谢云生心念电转，正想着要怎么编，下巴骤然一紧，被人抬了起来。
  他抬眼，便撞入秦曜深不见底的眸子。
  “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