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给朕打根金链子
作者:午盏
“云生!”
秦曜猛然惊醒,满头冷汗,失神地盯着床顶平复呼吸。
天刚破晓,殿内一片朦胧,香尽烛冷,满床冰凉。
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知觉,他想抬手捏捏眉心,后知后觉手臂酸麻得厉害,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上面。
某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迟疑着转过头——雪团似的大猫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四仰八叉,还不时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秦曜瞳孔骤颤。
昨晚种种,竟不是幻觉?!
借着熹微的天光盯着猫看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足勇气伸出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谢云生睡得人事不省,毫无防备地露着肚皮。
秦曜一摸上去,心就缩了一下。
好软,好热。
他稍稍用了些力气,整个手掌都陷进了绵软的毛毛里,抓了两下又忍不住来回摩挲。
被噩梦惊出的寒意散了几分,他的眉眼也不自觉舒展开。
须臾,他想起什么面色一变,拍了拍猫的肚皮,见猫没反应,又把他抱起来晃了晃。
“醒醒!”
谢云生原本睡得好好的,一阵地动山摇,差点把他摇成豆腐脑,他慌乱之下伸出爪子无意识地抓了两下。
秦曜的袖子瞬间被勾破,好在没刮到皮肉,他也不以为意,继续骚扰谢云生。
“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烦不胜烦,谢云生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看见罪魁祸首,忍不住凶巴巴哈气。
“喵!”
【秦曜,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骂完他忽觉不对,低头看见炸毛的尾巴,不由一惊,【我怎么还在这具身体里?】
该不会真的变成猫了吧?
谢云生瞬间心凉半截。
秦曜却忍不住笑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如细小的溪流从四肢百骸流向心脏,汇聚激荡,卷起千层浪,一下下击打着胸膛,又痛又爽。
谢云生战死那年,他总骂天道不公,如今看来,上苍还算待他不薄。
他坐着走了会儿神,看谢云生的眼神很深很沉,让人捉摸不透。
谢云生没注意,他独自郁闷了一会儿就接受了现实。
因为就算不接受他也没办法从猫身体里滚出去。
他苦中作乐地想,好歹他运气不错成了秦曜的猫,以后吃喝不愁。
少年时他混吃等死的愿望怎么不算实现了呢?
心态放平,他收起指甲用软乎乎的肉垫拍拍秦曜的手臂:【放我下来,我还没睡够呢。】
想着,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大哈欠。
洁白整齐的小牙和鲜红的舌头在秦曜眼前一闪而过。
鬼使神差的,他把食指伸了进去,按了按那有点粗糙的小舌头。
谢云生一惊,下意识咬住口中异物。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他澄澈的猫眼蓦然瞪大,圆溜溜的,显得有几分傻气。
秦曜与他对视片刻,没绷住,偏过脸笑出了声。
谢云生:“……”
【秦曜,你今年几岁了?】
他别开脸嫌弃地吐出秦曜的手指,挣扎着往外蹦。
秦曜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心情大好地给他顺了顺毛,笑道:“长得大就算了,怎么脾气也这么大?”
【你怎么有脸说的?】
谢云生彻底怒了,一跃而起,绕着他边走边凶狠的喵喵叫。
【大清早天都没彻底亮呢就把我晃醒,晃醒了又没正事,就拿手指玩我,玩够了还倒打一耙说我脾气大?】
他越想越气,停下来狠狠踩了他一脚,【我要真脾气大,这会儿就挠你个满脸桃花开!】
踩一脚犹不解气,他又补了一脚。
秦曜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始找补。
他抱起谢云生,给他挪到软枕上,再拉过被子小心翼翼盖到脖子下,轻抚他的头又很有技巧地挠挠下巴。
变成猫后,谢云生的行为和意识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意识在抗拒,身体却诚实地沉沦在爱抚中,没一会儿他就放弃挣扎,舒服地眯起眼,还主动去蹭秦曜的手。
蹭得秦曜心里发软。
他手下动作不停,等谢云生重新睡去,才起身蹑手蹑脚离开。
殿外已有宫人在等。
大太监宋福听到动静一回头,见是秦曜,忙迎上去,“陛——”
“嘘。”秦曜食指竖在唇前,回头看了眼殿门,示意宋福走远些。
宋福莫名其妙跟过去,小声问:“陛下可好些了?要不要再传太医看看?”
【陛下在看什么?殿里还有别人?不对……昨夜除了太医没见到其他人进出啊?难道有人趁我不注意爬了陛下的龙床?!】
秦曜听他在心里嘀咕,冷冷一瞥,看的宋福心惊肉跳,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耳根子终于清净,秦曜这才道:“传朕旨意,小南国进贡的猫救驾有功,封为御猫,并免除小南国今年岁贡。”
小南国地方不大,没什么好东西,岁贡少交一年,对大梁没什么影响,反倒能趁机笼络人心,一举两得。
宋福哈腰,“是。”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御猫大人可有名字?奴婢该如何称呼?”
“谢……猫,美而矫捷,皮毛雪白无一丝杂质,飘逸若流云,就叫……思云。”
秦曜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宋福低着头没发现,“是,那奴婢让人给思云大人准备些吃食?”
秦曜听着别扭,摆手道:“你们唤他小主子便是。”
“思云是朕的救命恩人,日后在宫里见他如见朕。”
宋福一怔,讪讪道:“奴婢遵旨。”
【白高兴一场,还以为宫里终于要添个女主子了,结果添了只不知道公母的猫主子,唉,这样下去,陛下什么时候才能有子嗣啊?】
秦曜:“……”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只当没听见,沉吟片刻又道:“你去找工匠,给朕打条金链子,一头做成活环,可拆卸,差不多这么大。”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
“另一头的环只要能扣住床柱就行。”
宋福一惊:“奴婢斗胆问一句,陛下是要拴什么?”
秦曜斜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答。
宋福咕咚咽了口口水,后背阵阵发凉。
…………
谢云生一个回笼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好不容易睁开眼,发现头顶的帐幔换了个颜色。
之前明明是淡青色,怎么变成了浅金?
他正发着呆,殿内忽然响起杯盖碰撞的清脆声音。
“?”
谢云生扭过头,帐外有道朦朦胧胧的影子。
他喵了一声,影子动了动,紧接着站起来款款走近。
谢云生睡得浑身僵硬,想起来活动一下,结果刚翻过身,就觉得脖子一沉,带起一串丁零当啷的动静。
“!”
他疑惑地低下头,就见一条金链从他脖子下一直延伸到床里侧的柱子上。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谢云生猛地抬头。
秦曜半掀起帐幔,站在床边垂眸看他。
他立刻拨了拨金链,控诉地看着他,“喵?”
【这是什么?】
“不喜欢么?”秦曜歪了歪头,像是苦恼,垂落的睫毛又显得有些失落,“我特意让能工巧匠给你打的。”
谢云生:“?”
【那我是不是得说谢谢?】
秦曜在床边坐下,捞起金链在掌心绕了一圈,轻轻一拉。
谢云生便不受控制地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过长的金链盘在床上,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秦曜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唇角一勾,喟叹道:“思云戴上果然很好看。”
【思云?】
谢云生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等他细想,秦曜就握住他的爪子捏了捏。
“对了,思云是我给你起的新名字,好不好听?”
谢云生回神,趴在他腿边,用爪子扒拉他的手,“喵~”
【名字的事暂且不提,你先把链子给我解开。】
此时的他想法还很单纯,以为秦曜没养过猫,不知道猫不用拴,努力撒娇,向他展示自己的乖巧。
然后咬咬链子,用力摇头,见秦曜只是看着不说话,以为他没懂,谢云生急得一个劲在榻上跺脚。
忽然灵光一闪,他直挺挺倒下,装出一副被压的受不了的样子,抱住秦曜的手咬他手指,“喵,喵喵!”
【我是猫不是狗,不用拴也不会跑,快给我解开……秦曜……殿下……求你了!】
“殿下”这个久违的称呼,如一枚石子投入心湖,溅起回音无数。
秦曜不由一阵恍惚,怀疑自己又幻听了。
谢云生自己也愣了一下。
五年前是“殿下”,现在已是“陛下”。
流水光阴转瞬即逝,好像只有他被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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