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回城别乡土

  大哥、二哥张大了嘴，下巴儿差点儿没砸自个儿脚面上。
  就连灶房里那“笃笃笃”剁菜的声儿都停了。
  “哎呀！三儿！你可真是…真是给咱老张家长脸了啊！”
  李红芳从厨房门那儿探出小半个身子，脸上又是惊又是乐。
  那眼泪珠子没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
  得，这下屋里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一家子人围着张大牛，你一句我一句，问东问西的。
  问他当那队长，手底下管多少人，威风不威风。
  问他那城里媳妇儿，是干啥的，模样儿俊不俊俏。
  问他咋没把人领回来让家里人瞅瞅。
  还问他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多少票。
  张大牛也没隐瞒，笑着一一作答，捡着能说的说。
  提到媳妇儿，他就说这路上不太平，再加上这次拉粮食回来，沉甸甸的，实在是不方便带人。
  他瞅着这一家子人，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是真真儿的，一点儿不带掺假的。
  张大牛心里头也觉得热乎乎的，挺得劲儿。
  他心思一动，又悄悄地把那听心术给使上了，冲着厨房里忙活的那俩嫂子那边儿扫了扫。
  【心声（刘翠兰）：队长……我的老天爷……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往后俺家建忠要有他三叔一半儿的能耐，我就烧高香了……城里媳妇儿……也不知道是个啥脾气，好不好打交道……】
  【心声（李秀芝）：嗬！当官儿了！还娶了城里大姑娘！双职工家庭，这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这往后啊，可得跟老三家勤走动着点儿。】
  俩嫂子心里头那点儿小算盘也挺简单。
  就是羡慕，外带着点儿巴结的意思，盼着往后能沾点儿光，倒没啥坏心肠。
  张大牛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下总算是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头。
  成，看来这老张家的人，根子上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跟四合院里那帮子黑了心烂了肺的玩意儿，不是一路货色。
  接着，张大牛才沉声提起了在城里头的大伯，张铁柱，过世的消息。
  屋子里头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张土根坐在炕沿儿上，吧嗒吧嗒地狠抽着他的老旱烟袋，烟雾把他那张脸都给罩住了，瞅不清是啥表情。
  就是那眼圈儿，看着有点儿红。
  大哥二哥也都耷拉着脑袋，不言语了，一个劲儿地瞅着脚底下那黄土地。
  厨房里，李红芳也悄悄转过身去，拿袖子角偷偷地抹眼泪儿。
  一家子人就这么闷着头坐着，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头那股子滋味儿，挺沉，挺不是味儿。
  过了老大半天，这股子压抑的劲儿才算慢慢散开点儿。
  张大牛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果然跟他收到的信里说的一样。
  今年天时不好，老天爷不下雨，旱得厉害，地里的庄稼收成少了一大截。
  家家户户都缺粮，连山上的野菜根儿都快被刨光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
  要不是他这趟弄回来这几百斤粮食，这个冬天，怕是真不好熬。
  “有了这些粮，咱家这坎儿，就能迈过去了！”
  张土根像是缓过来了，使劲儿拍了下自个儿大腿，脸上那愁苦的褶子都松快了不少。
  ……
  没多会儿，饭菜就端上桌了。
  嚯！那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一大盆腊肉炖土豆块儿，那腊肉切得贼厚实，肥膘儿都泛着油光。
  一盘子黄澄澄的炒鸡蛋，瞅着就香。
  还有一大盆黏糊糊的棒子面粥，外加一小盆热气腾腾的大窝头。
  虽然瞅着简单，可在这乡下地界，能见着荤腥儿还有管够的窝头，那日子，比过年也不差了。
  一家子围着那张掉漆的四方桌坐下，吃得那叫一个香。
  俩小子更是拿窝头蘸着腊肉汤吃，吃得满嘴是油，小肚子撑得溜圆。
  说起来，这一家子，快一年都没正经尝过肉味儿了。
  而且平日里，能吃个五分饱就不错了。
  要不是张大牛回来，那块腊肉，估摸着得一直挂到过年才舍得动刀。
  张大牛心里头暗暗骂了自个儿一句，忒粗心了。
  光想着弄粮食，咋就没想起来给家里捎点儿猪肉、鸡肉啥的呢。
  虽然他能从系统里用气运值兑换肉食，但这会儿拿出来他解释不清楚啊。
  饭桌上，张土根又打听了些城里的新鲜事儿。
  张大牛也耐着性子，捡些能说的，给他们讲了讲。
  一顿饭吃下来，热热闹闹的，倒真让他找着了点儿一家人的感觉。
  张大牛在洪水口村，一待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他白天就帮着家里头拾掇拾掇院子，劈劈柴火，干点儿零碎活儿。
  本来他还想着，抽空上山转转，看能不能打点儿野猪、野鸡、野兔啥的，给家里添道菜。
  可他刚一提这茬儿，张土根就连连摆手，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老爷子说，这附近的山头，别说野鸡兔子了，就连耗子洞都快被掏干净了。
  地里头的老鼠只要敢露头，上天入地都要给他抓出来下锅。
  晚上，他就跟他爹，还有俩哥，盘腿坐在炕头上唠嗑。
  听他们讲些村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儿。
  李红芳跟俩嫂子，也是铆足了劲儿，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
  有了张大牛带回来的白面，这几天饭桌上顿顿都有白面馒头。
  这一家子人那股子热乎劲儿，张大牛是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也算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体会到了这种叫“亲情”的滋味儿。
  虽然，这是原主留下来的亲人。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心里头暖烘烘的，挺得劲儿。
  他也打心眼儿里盼着，这一家子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往后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村里头，那些沾亲带故的，还有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邻居。
  听说张大牛从四九城回来，还在城里当了啥官儿，一个个都跑他们家来看热闹。
  来了就扯着嗓子打听城里的事儿，话里话外还想探探口风，看能不能从张大牛这儿弄点儿粮食啥的。
  张大牛懒得跟他们多掰扯，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应付几句就过去了，没跟谁深交。
  他心里头自个儿盘算着。
  既然占了人家儿子的身子，受了这份人情，那这门亲，他就认下了。
  往后，只要他有能耐，能搭把手的地方，就尽量帮衬着点儿。
  也算是替原主那个短命的倒霉蛋，全了这份孝心，弥补点儿遗憾。
  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灰不拉几的，还带着点儿凉气儿。
  张大牛轻手轻脚地摸到他爹娘那屋，敲了敲门。
  进去之后，他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把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包袱塞到了李红芳手里。
  包袱里头，是五百块钱，还有一沓子各式各样的票证。
  随后，他又分别把大哥张守田和二哥张承栋叫到自个儿屋里。
  一人手里塞了厚厚的一沓子钱和票，估摸着得有两百块。
  “大哥，二哥，这钱跟票你们拿着应急，别让家里人饿着了。”
  张大牛压低了嗓门儿，脸上的神情挺严肃。
  “这事儿，你们俩心里头有数就行，千万别出去瞎咧咧，知道不？”
  “钱不能露白，这道理你们都懂。咱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别招眼。”
  “往后要是有啥实在过不去的难处，就托人给我捎个信儿。”
  “等我在城里头彻底站稳脚跟了，就带你们弟媳妇儿回来看你们。”
  “到时候我再看看能不能在城里给你们安排个工作啥的。”
  俩大老爷们儿，眼圈儿都红了，听到三儿还要给他们安排工作更是激动的不得了。
  看着手里的200块钱和一沓子票。
  他们在地里头刨食，起早贪黑挣那点儿工分，猴年马月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张大牛倒不是抠搜，不愿意多给。
  他是真怕一下子给太多钱，反倒给家里头招来祸事。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为点儿钱，亲兄弟都能翻脸。
  他可不想好心办了坏事，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临走告别的时候，一家子老老小小，男男女女，都把他送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李红芳攥着他的手，就是不撒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在外头要照顾好自个儿，天冷了加衣裳，饿了别省着，千万别逞能。
  张土根站在一边，眼圈儿也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就憋出一句：“……好好的。”
  张大牛心里头也酸酸的，鼻子有点儿堵。
  他用力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冲着家人挥了挥手，猛地一蹬脚蹬子。
  自行车晃悠了一下，就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村外头去了。
  他没敢回头，怕自个儿也绷不住。
  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儿凉。
  路两边的庄稼地都收完了，光秃秃的，瞅着有点儿萧瑟。
  张大牛闷头往前骑，心里头琢磨着事儿。
  这次回家，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也不知道四合院那边儿，现在是个啥光景了？
  贾张氏那老虔婆，算算日子，也快出来了吧？
  还有老聋子和阎埠贵，这次回去得想办法让他们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