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篝火旁的交谈

  篝火余烬在雪地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脏。
  笙析坐在半截枯木上，浮游单元悬浮在肩侧，蓝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庆功宴的喧闹已经散去，营地大部分人都已入睡，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夜的队员在远处走动。
  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泥岩站在仓库的阴影处，白色的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似乎在犹豫什么，装甲的手几次抬起又放下。
  笙析转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泥岩的装甲顿了一下，随即迈步走来。厚重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直到她在笙析身旁坐下，枯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睡？”笙析问。
  装甲内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嗯......来看看你。”
  浮游单元的蓝光扫过泥岩的装甲，在关节处和头盔上的双角停留了片刻。
  两人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寂静。
  “那个......”
  泥岩突然开口，“我能......暂时脱下装甲吗？有点闷。”
  笙析微微挑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泥岩的装甲背部传来一阵机械解锁的声音，随后是气压释放的嘶嘶声，装甲的前面裂开，露出里面的——
  一个娇小的白发少女。
  笙析看着眼前的“泥岩”，整个人愣了一下。
  浮游单元的蓝光不自觉地聚焦在从装甲中钻出来的身影上。
  163cm左右的身高，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红色的瞳孔映照着篝火的火光。
  她穿着简单的运动内衣，右腹部是一处黑色的结晶。
  与装甲中传出的低沉模糊嗓音完全不同，此刻的泥岩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害羞：
  “......别一直盯着看。”
  笙析迅速移开目光，浮游单元也识趣地调暗了亮度。
  “抱歉。”
  “没、没关系。”泥岩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腹的源石结晶，“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笙析旁边，这次枯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与装甲状态下的重量相比，她本人轻得像片羽毛。
  浮游单元的蓝光重新调整了亮度，以更柔和的光线照亮两人之间的空间。
  “很意外？”泥岩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篝火余烬。
  “有点。”笙析诚实地说，他顿了顿，“没想到......”
  “是个女生？”泥岩笑了笑，红瞳中闪过一丝无奈，“我的小队里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的性别。”
  笙析没有说话，但时不时看向一旁的少女。
  一阵寒风吹过，泥岩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笙析注意到她裸露在外的源石结晶周围已经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谢谢。”
  泥岩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整个人几乎被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她偷偷嗅了嗅衣领，上面有雪和钢铁的味道，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属于他的气息。
  “为什么用装甲？”笙析突然问。
  泥岩的手指绞在一起：“一开始......是为了保护我的队员，但其实我......并不想当一名领导者。”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后来发现......穿着装甲的时候，我就能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坚强、更可靠的领导者。”
  浮游单元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低垂的白发。
  “不需要装甲也能领导。”笙析说，“阿兹拉尔与你的小队很信任你。”
  泥岩的脸突然红了，她慌忙把半张脸埋进笙析的外套里：“那、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笙析看着她，突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哟！”泥岩捂住额头，惊讶地睁大眼睛。
  “现在见过了。”笙析说，“你还是你。”
  泥岩呆住了，红瞳中倒映着篝火的余烬和笙析平静的脸。
  过了几秒，她才小声嘟囔：“......突然弹我额头算什么啊。”
  但她没有真的生气，反而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这份温暖里。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生硬，夜空中的星星渐渐明亮起来，乌萨斯的冬夜清澈得能看见银河。
  “其实......”
  泥岩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我和我的小队离开卡兹戴尔，是因为厌倦了战争。”
  她的手指抚过腹部的源石结晶，眼神变得遥远：“每天都在战斗，今天的朋友可能明天的敌人......萨卡兹的血流得够多了。”
  笙析的目光落在她指尖触碰的源石结晶上，那些晶体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身体上永久的伤痕。
  “所以你们来了乌萨斯。”
  “嗯。”泥岩点点头，“想着至少......保护一些无辜的人，感染者也好，平民也好，只要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抬起头，红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战斗，是为了有一天不用再战斗。”
  夜风卷起细雪，从两人之间掠过，笙析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卡兹戴尔的方向。
  “和特蕾西娅一样。”笙析说道。
  泥岩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悄悄往笙析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几乎相碰。
  “那个......”她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发颤，“你会一直留在整合运动吗？”
  笙析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沉睡的营地——阿兹拉尔和他的队员们挤在一个大帐篷里，霜星靠在哨塔上打盹，塔露拉的营帐还亮着灯。
  “不知道。”最终他这样回答。
  泥岩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至少......至少在你离开前，我们一起多救些人，好吗？”
  她的红瞳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像两颗小小的希望之火。
  笙析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让泥岩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裹紧外套，仰头看向星空：“谢谢你。”
  浮游单元的光线随着她的视线向上移动。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个仰望星空，一个注视着篝火余烬，肩膀轻轻相靠。
  远处，霜星从哨塔上醒来，睡眼惺忪地看向篝火的方向。
  当她看清那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谁？”
  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时，只看到笙析独自坐在篝火旁。
  肩上披着外套，浮游单元静静地悬浮着，柔和的光线照亮他周围的一小片雪地。
  霜星摇摇头，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靠回哨塔继续打盹。
  而在笙析身旁的雪地上，隐约可见几个脚印，正缓缓被新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