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登基

  景和十一年秋，太和殿的药香浓得化不开。
  沈知宴同一众大臣跪在御榻前，沈知宴看着龙床上形销骨立的帝王，突然想起以前小时候景和帝那宽厚高大的背影，从小到大，舅舅一直都很宠着他。
  "老四......"景和帝枯槁的手抓住景瑄的衣袖，浑浊的眼底迸出最后一丝精光，"这江山......交给你了......"
  景瑄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时，一滴泪砸在金砖上。满朝文武跪满殿外，秋风卷着落叶扑在朱漆廊柱上，像无数声叹息。
  ——
  景和十一年冬，景瑄登基为帝。
  寅时三刻，紫宸殿前。
  晨光未破，九重宫阙尚笼罩在深秋的寒雾之中。汉白玉阶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玄色朝服如暗潮涌动，朱紫蟒袍在微光中泛着肃穆的色泽。
  “吉时已至——”
  礼官高亢的唱喏声穿透云霄，紫宸殿正门轰然洞开。景瑄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玄衣纁裳，玉带垂绶，缓步踏上丹陛。
  他的脚步极稳，踏过象征江山永固的九龙御道，身后礼乐大作，编钟与磬音交织，如天河倾泻。两侧金吾卫持戟而立，甲胄寒光刺破晨雾。
  “跪——”
  千官齐拜，山呼万岁。声浪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惊起一群栖在宫墙上的白鹤。
  景瑄立于高阶，目光扫过跪伏的群臣——七皇子景瑜跪在宗亲首位；沈知宴按剑立于武官之列，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而姜清梧作为一品诰命，站在命妇队列最前端，发间九凤衔珠步摇纹丝不动。
  “朕嗣守鸿业，惟怀永图——”
  新帝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在奉天殿前回荡。当他说到“察纳雅言，励精图治”时，跪在后排的周怀安忽然抬眸。
  午时，祭天坛。
  玄色祭服被秋风鼓荡，景瑄亲手点燃青铜鼎中的紫檀。青烟直上九霄时，忽然有白虹贯日而过。
  钦天监正激动高呼：“天降祥瑞，圣主当兴！”
  百姓欢呼声如潮水般漫过皇城。人群中，换了常服的沈知宴捏了捏姜清梧的指尖：“阿梨，再也没人半夜偷来我书房和我一起喝酒了。”
  姜清梧望着祭坛上那个明黄身影轻叹：“他如今是陛下了 。”
  暮色四合时，新帝赐宴群臣，华灯璀璨，丝竹绕梁。景瑄特意命人给景瑜案前多放了一碟酥酪，七皇子偷偷冲龙椅上的兄长眨了眨眼。
  景川一袭深紫官袍，玉冠束发，坐在户部官员的席位上，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满殿觥筹交错。他虽为皇亲，却因多年外放，在临安城中并无多少故交。正思索间，一道靛青身影在他身旁落座——
  "景大人，别来无恙。"周怀安执壶为他斟了一杯梨花白，唇角微扬，"南州一别，竟已半载。"
  景川眸光一闪，举杯相碰："周大人风采更胜往昔。"
  琉璃盏相撞，清冽酒液映出两人心照不宣的笑意。
  "听说景大人升任户部尚书，还未道贺。"周怀安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景川打开，竟是一枚青铜算筹，顶端刻着"明察秋毫"四字。他忽然想起南州案时，两人彻夜核对账册的情形，不由失笑："周大人这是提醒本官，日后户部的账目都要经得起大理寺查验？"
  "岂敢。"周怀安夹了一箸鲈鱼脍，"只是觉得——"他声音压低，"这算筹与景大人当年在湖州堤上，用来测算炸药用量的那根，颇为相似。"
  景川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远处乐声忽变，奏起《定风波》的调子。新帝景瑄正举杯向镇国公府那桌走去，沈知宴笑着起身相迎，
  夜已深沉，镇国公府内只余几盏风灯在廊下摇曳。姜清梧推开寝房的雕花门，便见沈知宴横卧在榻上，玄色朝服未褪，玉带斜斜挂在腰间，一只手臂垂落床沿，
  "……沈知宴？"
  她轻声唤道，却只听得一声含糊的呓语。走近了才闻到他衣襟上浓重的酒气——今日新帝登基，他作为心腹重臣，不知被灌了多少御赐的琼浆。
  姜清梧摇头轻笑，伸手去解他腰间玉带。指尖刚碰到鎏金扣，突然被一把攥住手腕。
  "阿梨这是要趁人之危？"本该醉死的人半睁着眼，眸中映着烛火，哪有半分昏沉。
  "装醉？"她挑眉。
  沈知宴勾唇，就着她的手劲翻身将人压进锦被："不装醉，怎么逃过那群老狐狸的劝酒？"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不过现在……倒是真有些醉了。"
  窗外忽有夜风掠过，惊起檐下铜铃。姜清梧的发簪不知何时落了，青丝铺满鸳鸯枕。
  “陛下，是不是给你安排了什么....、”
  "嘘。"沈知宴咬住她的耳垂，"春宵苦短，阿梨莫谈国事。"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紫宸殿，景瑄端坐于御案之后，眉宇间已初具帝王威仪。沈知宴、景川、周怀安及礼部尚书钱敏忠分列两侧，静候圣谕。
  "南疆皇帝递来国书，欲遣使入朝，恭贺朕登基之喜。"景瑄指尖轻点案上鎏金国书，声音平静，"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钱敏忠率先出列："陛下，南疆虽为藩属，但近年来屡有异动。此番遣使，恐有试探之意。依臣之见，当以礼相待，但需严加防范。"
  景瑄目光转向景川："景川，你如何看？"
  景川拱手："南疆使者入京，沿途接待、赏赐、宴饮，皆需耗费。臣已核算过，若按亲王规格接待，需白银五万两；若按郡王规格，则三万两足矣。"
  沈知宴轻笑一声："陛下，南疆近年虽有不臣之举，然名义上仍为藩属。若拒其来使，反显得我大晟心胸狭隘。依臣之见，不妨允其入京，以礼相待，彰我大国气度。"
  周怀安眉梢微动，声音清朗："臣附议。南疆使者入京，正可借机震慑。其一，可显陛下仁德，怀柔远人；其二，可探其虚实，观其动向。"他顿了顿，"至于防备之事，臣愿协同大理寺，暗中监察，确保万无一失。"
  景瑄朗声一笑："好！"
  他执朱笔在国书上批下一个"允"字，随即下令："钱卿，接待事宜由礼部全权负责，务必彰显我大晟威仪。周卿，使馆内外布控，交由大理寺安排。沈卿——"他看向沈知宴，眼中隐含深意，"南疆使者入京沿途，由你亲自‘护送’。"
  沈知宴勾唇："臣，定让他们‘宾至如归’。"
  议罢，众人退出紫宸殿。
  廊下秋风拂过，景川忽然低声道："南疆使者此行，周大人还需多加留意。"
  周怀安颔首："景大人放心，大理寺的眼线，早已布好。"
  沈知宴抱臂倚栏，懒洋洋道："二位何必如此紧张？"他眯眼望向远处宫墙，"南疆若真敢作乱，本世子不介意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朝雷霆’。"
  秋风卷起落叶，三人身影渐行渐远，而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