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转机

  三月十五，春阳煦暖，瑄王府朱门洞开，锦帷高悬。
  沈知宴因着兵部有事，姜清梧就和崔氏一同到的王府，她们先去房间里看柳贝珠，
  环山老王妃也在：“见过老王妃，”
  “起吧，”怀山老王妃笑着抬抬手，“今日老身也是来凑个热闹的”
  崔氏和怀山老王妃聊着，姜清梧进了内室看柳贝珠，
  “怎么样？”她上前握住了柳贝珠的手，四处看了下：“怎么不见小皇孙？”
  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怀山老王妃正与崔氏闲话家常，笑声温软。柳贝珠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压得极低："他被王爷抱进宫中给陛下看了......"
  柳贝珠垂眸，继续道："听说，三皇子府中的两位......都怀有身孕了。"
  茶香氤氲间，姜清梧眼底闪过一丝锐芒，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轻轻放下茶壶，伸手替柳贝珠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如今你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外头的事......"她指尖在柳贝珠腕间轻轻一按，"瑄王殿下会处理好的。"
  柳贝珠抬眸，对上姜清梧沉静的目光，忽然觉得心定了许多。她反握住姜清梧的手，低声道："吴氏近日频频召太医，我总觉得......"
  "贝珠。"姜清梧忽然莞尔，声音略抬高了些，"你尝尝这新制的桂花糕，我母亲特意让人照着你的口味做的。"
  怀山老王妃闻声看过来，笑道："世子夫人就是心细，知道疼人。"
  崔氏亦含笑点头，
  不多时，柳家的主母柳夫人携大公子柳明澜匆匆赶到。
  柳夫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柳贝珠身上，眼眶瞬间红了。她几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却被她忍住，只声声唤道："我的儿……"
  崔氏见状，连忙上前轻抚柳夫人的背："好了好了，王妃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着，你这样，，，倒惹得她更伤神。"
  柳夫人松开柳贝珠，细细打量着她的略显苍白的脸：“都当娘了，以后可不能任性了 ”
  崔氏和姜清梧两人退了出来，将内室留给他们母女两说些体己话，
  柳明澜正站在屋外，眉间一派温润之色，见到两人行礼：“见过姜夫人，世子夫人 ”
  “快别多礼了 ”崔氏含笑扶起柳明澜，
  这时，柳夫人也走了出来，柳夫人拉着崔氏的手，低声道："多亏你们照应......"
  崔氏拍拍她的手："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柳明澜上前半步，低声说：“沈世子今日没来？ ”
  姜清梧笑笑回道：“他迟些会到，”
  此时，吉时已到，正厅内，红烛高燃，喜气盈门。金丝楠木的洗三盆置于厅中央，盆沿雕着百子千孙的纹样，盆中温水荡漾，浮着艾叶、铜钱与红枣，寓意驱邪纳福、财源广进、早生贵子。
  稳婆抱着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婴孩，笑吟吟地高声道："吉时到——洗三礼始！"
  柳夫人作为小皇孙的外祖母，身着绛紫色绣金牡丹的礼服，眉目含笑地站在首位。乳母抱着裹在锦绣襁褓中的婴孩，轻轻将他放入盆中。
  "一洗聪慧伶俐！"
  银勺舀起温水，缓缓淋在婴孩额头上，小家伙皱了皱鼻子，却没哭，反而咧开无牙的小嘴，惹得满堂宾客轻笑。
  "二洗福寿绵长！"
  柳夫人亲自将一枚金锁放入水中，锁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沉甸甸地坠在盆底。
  姜清梧站在女眷中，目光扫过厅内——吴若蘅的婢女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手捧锦盒，待礼成后上前福身："我家娘娘身子不便，特命奴婢送来和田玉麒麟一对，贺小皇孙洗三。"
  玉麒麟通体莹白，唯有眼睛处嵌着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众人惊叹。
  "三洗富贵荣华！"
  乳母将婴孩抱起，裹上绣着松鹤纹的襁褓。柳贝珠虚弱地靠在软椅上，瑄王景瑄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柳明澜朝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下人们抬进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枝丫间缀满金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满堂哗然中，柳家财力果然非凡，柳明澜站出来说：“以此珊瑚树贺小皇孙一生顺遂！”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沈知宴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而来，腰间玉佩叮咚，笑吟吟地拱手："臣来迟了，恭贺王爷弄璋之喜！"
  姜清梧接过侍女递来的喜蛋，指尖在蛋壳上轻轻一敲——
  有些戏，才刚刚开场。
  洗三过后便是开席了，屋内，柳贝珠想着吴氏送来的那对玉麒麟，拉住景瑄的手：“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景瑄安慰的拍拍的她的手：“可能只是送份贺礼 ，你若是觉得不安心，就将东西收到库房里去，永远也不见 ”
  景瑄出去应酬宾客，柳贝珠越想越不安，吩咐丫鬟：“去将那玉麒麟锁到库房去 ”
  宴席间，众人正围着那株红珊瑚赞叹不已。沈知宴借着灯影，指尖状似无意地抚过珊瑚枝桠的纹路，柳明澜适时靠近，两人身影在璀璨珊瑚的映照下，仿佛只是寻常赏玩。
  "世子可曾见过这般品相的珊瑚？"柳明澜声音温润，手中酒盏却微微倾斜
  沈知宴挑眉："柳公子见多识广，不如说说这珊瑚的来历？"
  柳明澜轻笑，借着俯身细看的动作压低声音："上月行商至西北晋州，发现边关戒严，商队一律不得入境。"他指尖在珊瑚枝杈间划过，留下几不可察的水痕，"——而去年此时，晋州还商旅如织。"
  沈知宴眸光一凛。晋州毗邻南疆，向来是商贸要道，突然封锁必有蹊跷。
  "柳公子这珊瑚..."他忽然抬高声音，"怕是南海来的吧？"
  柳明澜会意，笑着直起身："世子好眼力。"袖袍翻动间，一枚青铜令牌已滑入沈知宴掌心，"三日后，醉仙楼天字厢。"
  皇宫内，——
  玉芙宫内，鎏金香炉吐着袅袅青烟，贤妃倚在软榻上，神色倦怠。自三皇子被禁足后，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连最爱的花都懒得修剪。
  "娘娘！"一名宫女匆匆入内，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贤妃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掐进掌心："当真？"
  宫女恭敬答道："千真万确，太医已经去诊脉了。"
  贤妃眸中骤然迸发出光彩，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好......好！看来我儿时来运转了！"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内。
  吴氏靠在贵妃榻上，任由太医诊脉。她垂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姜清桐也一脸高兴的坐在一旁等着太医给自己诊脉，若是真有怀孕了，那她以后可就不用再伏低做小。
  ——紫宸殿内
  御医跪在御前，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回禀陛下，三皇子妃与姜良娣确实都已怀有身孕，约莫两月有余。"
  景和帝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暗红。
  “你确定？”景和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御医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微臣再三确认”
  殿内很安静，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三皇子府内，吴氏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魏紫牡丹。
  "娘娘，"心腹嬷嬷低声道，"姜良娣那边闹着要见殿下......"
  剪刀"咔嚓"截断花枝，吴氏轻笑："告诉她，好好养胎。"
  三皇子景琛从外大步而来：“你说父皇何时会解了我的禁足？”
  吴若蘅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头都没抬一下：“殿下，不必着急，此事还需要一个好时机”
  “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景琛上前夺了吴若蘅手中的剪刀，长达半年的幽禁，景琛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我不想在等了...”
  看着三皇子有些魔怔的样子，嬷嬷悄悄上前将吴若蘅护在自己的身后，
  “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吴若蘅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漏夜深沉，瑄王府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青灯。
  沈知宴指尖轻叩案几上的西北舆图，声音压得极低："晋州突然戒严边关，禁止所有商旅通行。"晋州的守将夏巍——正是郑婳的夫君。
  景瑄眸光一凝，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中：“晋州是通往南疆的通道，夏巍此举，无异于自断财路，”
  沈知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是柳明澜所赠，"柳家商队去年此时还能自由出入，如今却被严令禁止。而近半年，南疆与晋州的‘官方’商贸却增加了三倍。"
  景瑄冷笑："看来有人是搭上了南疆的线。"他忽然想起什么，"夏巍已经上了奏折，要带家眷回家述职，人已经在路上了 "
  沈知宴眸色转深："他如今回来，不是回来述职吧？"
  窗外树影婆娑，仿佛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景瑄看了眼舆图，视线停留在晋州与南疆交界的地方：“三哥府中的两位同时有孕......”
  "——这是要借腹中孩儿，逼父皇让步啊。"
  沈知宴指尖划过舆图：“你可还记得，当年先帝是如何处置通敌的景阳王的？"
  景瑄瞳孔骤缩。景阳王一脉，可是被满门赐了鸩酒。
  "明日早朝，"沈知宴手指着舆图上的西北军营，"我会亲自向陛下请命，巡查西北军务。"他看着景瑄，说：“届时还需要你出言，”
  刘中尚死后，景和帝让景瑄接管了户部，由他开口，西北军营的军饷有问题再由身在兵部的沈知宴请命亲自前往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