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臣服

  【时间】：1957年早春，‘克拉肯’毁灭后第三个月（正午）

  【地点】：华盛顿五角大楼西侧·废墟中心

  “该死！该死的……”

  麦卡锡（总统）从那个被切成两半的会议桌底下爬了起来，手里的钢笔已经被他在无意识中捏得独特变形。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还有信号的通讯台前，看着那个在外面的力场罩下翘着二郎腿的韦恩。

  那种从脊椎里升起的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最原始的毁灭欲。

  “所有单位！所有单位听令！”

  麦卡锡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嘶吼。

  “不用考虑俘虏了！给我把那里——把那块地给我炸成坑！我就不信那个破光罩子能挡住集火！给我打！把所有的弹药都打光！”

  “吼————————”

  命令下达的瞬间，五角大楼外围的广场仿佛变成了火山口。

  四辆紧急调来的M48“巴顿”坦克同时开火，90毫米主炮的轰鸣声震得旁边士兵的耳朵出血。紧接着，悬停在半空的三架武装直升机倾泻出了全部的火箭弹巢。而在地面的步兵线，几十具反坦克巴祖卡火箭筒带着白色的尾烟，如同一群嗜血的毒蜂，朝着那个仅有十米直径的蓝色光圈扑去。

  爆炸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西侧翼楼。

  火光冲天，热浪直接将周围五十米内的草坪瞬间碳化。连续不断的爆炸声连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大地像是在筛糠一样颤抖。

  烟尘中。

  韦恩甚至没有把视线从杂志里的那位金发女郎身上移开。

  他只是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觉得有点吵，然后对着旁边的那个光头壮汉挥了挥手。

  那手势随意得就像是让仆人去把吵闹的苍蝇拍死。

  “呼——”

  烟尘并没有散去，而是被一种怪异的力量给“冻结”住了。

  那个名叫大力神的工程兵卫士从椅子旁走了出来。他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火力和正在冲锋的士兵，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不。

  他是在吸取周围的引力波。

  只见他右手那只看上去很笨拙的大手套，突然爆发出一阵如同超新星般刺眼的银光。紧接着，他举起那只光手，对着面前那个挤满了一整个精锐团士兵和坦克群的广场，慢慢地……从上往下一压。

  动作极其轻柔。就像是在压一块海绵蛋糕。

  但在外面那些士兵的感官里，这一刻，并不是有人在压他们。

  而是……天空塌了。

  “咚！！！”

  并不是爆炸声。而是一个沉闷到了极点、仿佛要震碎人内脏的物理重击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慢。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手持霰弹枪的海军陆战队下士，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来。他突然感觉身上压了一座喜马拉雅山。

  在一声极其清晰的“咔吧”声中。

  在重力突增至300倍的绝对领域内，他的钢盔、头骨、那个结实的胸腔，连同那一身防弹衣和那杆枪，在一刹那间……扁了。

  不是那种压路机轧过去的感觉，而是从分子层面被瞬间拍平。

  紧接着是后面的。

  那些喊杀声戛然而止。那几千名以勇猛著称的精锐战士，那几辆代表着工业暴力的五十吨重型坦克，还有那些甚至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火箭弹……

  “嘎吱——噗叽——”

  金属的悲鸣和肉体的挤压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搅拌一大桶带着骨渣的肉馅。

  重型坦克炮管弯曲、炮塔下陷、履带崩飞、然后整辆战车像被捏烂的易拉罐一样缩成了一团大概只有洗衣机大小的铁疙瘩。里面的乘员连惨叫声都在变成二维前被咽了回去。

  两秒钟。仅仅两秒。

  刚才还杀声震天的广场，变成了一片死寂的修罗场。

  烟尘散去后。

  那里没有了士兵，没有了战车，甚至也没有了弹坑。

  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极其平整的、下陷了两米深的手掌印。

  而在那个手掌印的坑底……铺满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红色的、金属和有机物彻底混合在一起的……

  “地毯”。

  鲜血的气味因为分子级别的破壁而瞬间爆开，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了一股近乎实质的红色腥风，倒灌进了那个已经破了洞的指挥部。

  麦卡锡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他全身僵直，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实时传回的画面——那张平整得离谱的“红色肉毯”。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想吐却根本没有力气。

  “呕……”那个刚刚还叫嚣着要炸掉对方的国防部长，直接趴在地上开始干呕。

  脚步声，从那个地狱边缘响起。

  “咔、咔、咔。”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韦恩卷起了那本花花公子，插进西装口袋，身后跟着那个因为过度释放能量而手套有些冒白烟的壮汉。

  两人就这样如同散步一样，踩着那些战友的“遗骸”（或许已经不叫遗骸了），重新走到了那个破损的窗口。

  韦恩推了推眼镜，看着里面那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高官们。

  “清理完了？”

  他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现在的环境……安静多了。是不是可以谈正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染了一点红点的羊皮纸（阿尔忒弥斯协约），直接扔在了地上那摊呕吐物旁边。

  “来吧，总统先生。”

  “我们的神工期很紧，下午两点前，我的运输船要看到第一批航天员名单和休斯顿的燃料储备单。”

  “如果看不见……”

  韦恩指了指身后那个还没干透的大坑。

  “我们就把华盛顿……也变成那种很省地方的肉干铺子。”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

  麦卡锡跪在地上，并不是跪韦恩，而是由于腿软站不起来。

  他像条濒死的狗一样，一点点地，朝着那张代表着出卖全人类未来与尊严的羊皮纸……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