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你的战争,结束了
作者:步长歌
【时间】:1956年秋,极夜降临后第19个小时
【地点】:莫斯科,地堡核心,最高领袖办公室
房间里很冷。
应急灯早就因为电池耗尽而变得十分微弱,像是一双即将合上的死鱼眼,发出浑浊的橘红色幽光。
外面走廊里的吵闹声、脚步声、还有那些沉重的外骨骼碰撞在金属墙壁上的声音,突然在这个房间的门口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切断了。
门已经没了。
被踹飞的那扇包着红丝绒和黄铜饰钉的厚重木门,现在正可怜地躺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安德列波夫站在门口,身后是两个身材高大面罩红光微微闪烁的黑甲战士,那是他的近卫,也是看门人。
“都停下。”安德列波夫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大胡子少校他们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在走廊两侧站定,手里那还在轻微嗡鸣的电磁步枪整齐地放下,不再指向室内。
整个地堡,在这一刻,只属于里面的那两个人。
安德列波夫掸了掸大衣上落的一些灰尘和冰碴,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那副金丝眼镜。
他迈步,踩在那个倒下的门板上,发出咯吱一声响,走进了这个在过去几十年里对于所有毛熊人来说都是绝对禁区的房间。
房间的尽头,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
约瑟夫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逃,也没有拿着手枪准备自杀,甚至他的坐姿和往常一样笔直。
但那种往常如大山般的压迫感,此刻却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空荡荡的。
他面前那个被捏扁了的龙国自热饭盒还在那里,旁边是他标志性的烟斗,已经折成了两半。
“你来了,尤里。”
约瑟夫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磨砂纸上拖动的老风箱。
他叫了安德列波夫的名字,没有叫职位。
“那些叮铃咣当像个怪物一样的……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他甚至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桌上那张巨幅的毛熊地图。
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箭头,但那都是昨天甚至是前天的事了。
现在的窗外,只有蓝色的冰封。
安德列波夫走到桌子前三米的地方停下。
“是的,总书记。”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妄,也没有部下的那种谦卑。就像是在汇报一份极为普通的气象数据。
“如果不用点硬家伙……那些门实在是太难敲开了。”
“敲开?”
约瑟夫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干涩的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已经布满了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色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曾经最安静看起来最不会造反的属下。
“是用外国人的脚,敲开自己国家的家门吗?”
“是用那种画着别人国家符号的枪,顶在那些对着国旗宣过誓的卫兵脑门上吗?”
约瑟夫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告诉我,安德列波夫。”
“你这是在做什么?政变?夺权?”
“还是在向那个方宇……那个只会耍些小聪明、躲在不周山后面的中国人,递上一份投名状?”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他的手指着安德列波夫的鼻子,微微发抖:
“这叫叛国。”
“这叫把毛熊的脊梁骨抽出来,跪在地上送给别人!”
安德列波夫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宣泄着最后的愤怒,看着这个曾经的巨人因为虚弱而无法掩饰的颤抖。
直到约瑟夫说完,直到空气里的怒火因为没有回应而冷却下来。
“说完了吗?”
安德列波夫缓缓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半张被撕裂的红色电报纸,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正好盖住了约瑟夫画在地图上的某条进攻路线。
“叛国。”
他重复了这个词,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种苦涩的药。
“好词。”
“但是,总书记。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不太合适。”
安德列波夫往前走了一步。那种文弱书生的气质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黑甲还要坚硬的锐气。
“当我们前线那个被冻掉了耳朵的士兵,想要从东边的朋友那儿领一碗热汤来救活他快要饿死的孩子时,是谁下令让机枪对准他们开火?”
“是谁下令炸毁那座通往唯一还有温度方向的沃罗涅日大桥?”
“那桥上可是挤满了我们自己的难民。”
安德列波夫的手指点在那张名单上。
“又是谁,在全人类都面临那个所谓神罚难以言喻之灾,我们需要团结每一分力量才能活下去的时候……”
“因为嫉妒!因为那点可笑的、只有你自己还在意的所谓‘帝国面子’!”
“要把那些刚刚在前线浴血、唯一可能还有希望带我们走出冬天的中坚骨干,全部列上这张名单?”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耳光。
“这名单上,有三百零七个名字。”
“他们不是为了外国人而战。他们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延续在挣扎。”
安德列波夫直视着约瑟夫那双浑浊的眼睛。
“真正的叛国者……不是去外面找医生来给母亲治病的儿子。”
“而是为了证明自己那该死的医术没错……就要把自己生病的母亲锁在屋子里,眼睁睁看着她冻死、病死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安德列波夫伸手指了指约瑟夫身后的那张空荡荡的椅子,“现在就坐在这里。”
约瑟夫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想骂出一句“那是必要的牺牲”,或者是“那是大局”。
但当他对上安德列波夫那种几乎毫无保留的坦然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名单,上面的确有太多的名字……太多的战功。
哑口无言。
那一瞬间,老人的背似乎更弯了一些。
那股支撑他的名为“绝对正确”的气势,塌了。
沉默良久。
约瑟夫缓缓松开了那个变形的饭盒。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了椅子老旧的吱呀声。
“也许吧。”
“也许我老了。也许我的确太顽固。”
他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枭雄落幕时的那种绝望的清醒。
“但那又如何呢?安德列波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想要点燃那一截断掉的烟斗,但是没打着火。他索性扔掉打火机,摊开双手。
“这里是克里姆林宫。是莫斯科。”
“外面那些士兵,那些普通老百姓,他们只认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像。他们只认我——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我是他们的领袖。是带着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打赢了纳粹的救星。”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现在就算在这里一枪崩了我。你能得到什么?”
“你会得到一个‘弑君者’的头衔。你会把这个国家推向真正的内战和混乱。那些相信我的人永远不会服从一个杀死了他们领袖的篡位者。”
约瑟夫的眼中闪过些许促狭,那是他最后一张政治底牌。
“你不敢杀我。你也没法杀我。”
“杀了我……毛熊就真的散了。”
安德列波夫轻轻推了推眼镜。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龙国通讯终端。
“您多虑了,总书记。”
安德列波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甚至是有些“温和”的笑容。
“我们是同志。虽然理念不同了……但我也不会对自己曾经的上级用刑,更不会做那种亲痛仇快的事情。”
“杀您?不,那太低级了。”
他把通讯器放在约瑟夫面前那张地图上。
“您累了。这个国家这辆破车……对您来说太颠了。”
“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个更好的去处。”
安德列波夫侧过身,像是一个最体贴的管家在向主人介绍退休后的生活。
“大首领亲自过了问。他说……老朋友这么多年辛苦,也该休息休息了。”
“在东边的帝都,西郊,有一座叫香山的地方。”
“那里有一套专门为您批下来的疗养别墅。红砖的,带个很大的院子,和您那个在第比利斯的老家风格很像。”
约瑟夫愣住了。那只本来准备等死或者搏命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里很暖和。没有亚述人的冷风。”
安德列波夫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每天有最好的龙国厨师给您做红菜汤,还有那个方宇刚刚研发的……叫什么来着?特供烟草。”
“那里有最好的医生。还有全天候的……警卫。”
他在“警卫”两个字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您可以在那里晒晒太阳,写写回忆录。或者……”
“在电视上看看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后辈,是怎么跟着那个东方盟友一起,把那个坐在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打下来的。”
约瑟夫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流放。
不,比流放还要狠。
这是软禁。
是把他像个吉祥物或者活化石一样,关在那个他最嫉妒、最想超越的对手的后花园里。
让他每天吃着对方施舍的饭,呼吸着对方的空气,然后只能像个观众一样,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国家是如何一步步被对方同化、拯救、超越。
这简直……比从头到尾用刀子剐了他还要难受。
“你……你……”约瑟夫捂着胸口,那种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你好毒的算盘……”
“对外界,我们会宣布您因健康原因需要‘长期静养’,并在大后方继续‘指导’工作。”
安德列波夫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是一个体面的退场,约瑟夫同志。”
他转身,向着外面大胡子少校打了个手势。
“直升机已经在顶楼了。是龙国的‘应龙’,很稳,还有热空调。”
两个黑甲战士走了进来,非常礼貌但不可抗拒地站到了约瑟夫椅子的两边。
“请吧。”
“您的战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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