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前进
作者:步长歌
【时间】:1956年秋,极夜降临后第18个小时
【地点】:莫斯科,阿尔巴特街尽头 -> 莫斯科河大桥北侧防线
雪,还在下。
这种雪不是片状的,而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噼里啪啦地打在任何能发出声响的物体表面。
阿尔巴特街的尽头,一排黑色的卡车横在那,构成了临时的换装掩体。
“咔嚓——滋——”
大胡子少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不是熟悉的苏军褐色羊毛军大衣,而是一层贴合得仿佛第二层皮肤般的哑光黑色复合纤维。
随着他手腕的转动,肘部那个只有手表大小的外骨骼伺服电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蜂鸣声,一股轻盈但极其强横的力量顺着装甲的金属骨架传导到他的全身。
“这……这是衣服?”
大胡子喃喃自语。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胸甲位置那个暗红色的“秦”字logo,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简直……就像是把自己塞进了一辆坦克里。”
面罩内部,一个个淡蓝色的数据框正在他的视野边缘快速浮动。
虽然全是看不懂的龙国方块字,但他能通过简单的图形明白那是剩余电量、护盾状态和外界温度。
外界温度:-72℃。
体感温度:23℃。
“别在那发呆摸身子了,少校。”
耳机里传来安德列波夫那冷静得完全不带杂音的声音。
“适应程序已经跑完了吗?龙国教官留在说明书里的第一条,别把电磁步枪的功率一直开在‘拆楼’那档,除非你想把自己埋了。”
安德列波夫并没有穿那种显眼的突击型装甲,他只是在那件大衣外面罩了一件轻型的指挥官背心,手里拿着那把方宇送的黑色终端,整个人依然像是个在散步的大学教授。
但他身后站着的,是整整两百名已经完成了“秦甲”换装的“阿尔巴特幽灵”。
“嘿,这感觉……”大胡子握了握拳,然后猛地抓起脚边一支沉重的、枪身呈流线型的‘烛龙’突击步枪(青春版)。
这玩意儿平时最壮的兵都得俩手抬,现在在大胡子手里却轻得像是根烧火棍。
“这感觉真的让我想去找个熊摔一跤。”
大胡子把枪机用力一拉,一道幽蓝的电弧在枪膛深处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红色的光电眼在防毒面具后面亮起,那是捕食者的目光。
“总指挥同志。前面两百米,就是那个该死的哨卡。”
“那是内务部第3坦克营的阵地。一共五辆T-54,两挺Dshk重机枪。平时我要是带着这点人硬冲,那是找死。”
大胡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残忍的笑意,那种笑意即使隔着面罩也能听得出来。
“但现在……”
他看了看手里那显示“充能完毕”的枪管。
“我觉得那是五具挺不错的铁棺材。”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安德列波夫推了推鼻梁上实际上已被战术目镜覆盖的位置,“全员听令。”
“我们是要去跟我们的父亲‘讲道理’。所以……”
“行动开始。”
“记得先把门敲开。”
【时间】:同刻
【地点】:莫斯科河大桥北,捷尔任斯基师第一防线哨卡
“哪个疯子……还在这种天出车……”
伊戈尔是个有着十年兵龄的老军士长。此刻,他正裹着三层羊皮大衣,像只蚕茧一样缩在沙袋搭建的机枪阵地后面。
眼睫毛上的冰霜让他看东西都是花的。
前面的路障旁,那辆负责镇守桥头的T-54坦克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冰雕,炮管上挂着半米长的冰棱。
“鬼知道……大概是收尸队?”旁边的机枪副手使劲搓着手,但那点摩擦产生的热量在零下七十多度的风里瞬间就没了,“我说头儿……你说地堡里真的有那个‘清除名单’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劲……这太安静了。”
“闭嘴。不想被宪兵听见拉去墙根毙了就别说话。”
伊戈尔哼了一声,虽然他也想骂。这鬼天气,就算是毛熊人也扛不住啊。那坦克的发动机每隔十分钟就要空转一次,不然那柴油都能结成块。
“什么声音?”
伊戈尔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不是车辆的引擎声。卡车的噪音很大,坦克的动静像是地震。但这声音……
嗡——
很细。很轻。就像是几百只大黄蜂一起振翅膀。但没有任何地面的震动感。
“探照灯!在那边!把灯打过去!”伊戈尔从怀里费劲地拔出那个已经被冻得有点迟钝的信号枪。
两束惨白的车载探照灯光柱有些迟缓地转了过去,刺破了风雪。
光柱尽头。
街道空荡荡的。
“没人?”副手揉了揉眼睛。
“等等……不对!地上!地上没脚印!”伊戈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是大部队……雪呢?!”
下一秒。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没有任何预兆地,从黑暗的虚空中“切”了过来。
“呲啦——”
那种声音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
伊戈尔眼睁睁地看着他右前方的那辆满载弹药的军用卡车,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驾驶室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断口平滑赤红,且正在融化。
紧接着,卡车上半部分顺着那个倾斜的切口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冻土上。
而那后面,慢慢走出了一个……两米高的黑色机甲。
他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正在以极高频率震动、散发着刺眼紫光的战术斧。
斧刃上甚至连血都没有,只有一点金属气化后的白烟。
“敌……敌袭!!!射击!!”
伊戈尔的喊声完全破了音。
“咚咚咚咚——”
重机枪的怒吼打破了寂静。大口径子弹拉出火链,像是死神的鞭子一样抽向那个黑色的身影。
这种Dshk重机枪,以前是用来打飞机的。打在这个距离上的人身上,能直接把人撕成碎片。
“死吧!杂种!”副手狂扣着扳机,把恐惧全宣泄出去。
但是……
就在弹雨即将覆盖那个身影的瞬间。那个大胡子黑甲兵只是很随意地太起了左臂。
噌。一面半透明的淡金色蜂窝状光盾在他小臂护甲前方展开。
“叮叮当当——”
足以击碎红砖墙的12.7毫米穿甲弹,打在那层薄薄的光盾上,就像是甚至砸在了防弹玻璃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无力的涟漪,然后变成被压扁的铜花,哗啦啦掉了一地。
“就这?”
伊戈尔听到了扩音器里传来的一个浑厚、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声音。
“我们现在身上穿的……可比咱们那个‘神’的皮还要硬点。”
“该死!坦克!用炮轰他!!”伊戈尔缩回头,对着喉麦大吼。
后面的T-54早就发现了不对。
笨重的炮塔在液压马达的嘶鸣声中终于转了过来。85毫米线膛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大胡子。
“轰!!!”
炮口暴起一团火球,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上面的冰雪簌簌落下。
完了。这下就算你是神仙也得碎。伊戈尔心里这么想。
但他看见的场景,却让他的下巴脱臼。
在炮弹击发的那一瞬间。那个黑甲大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那一整套“秦”甲背后的喷射口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发出湛蓝色的火焰,那种强大的推力直接把他向侧面“推”出去了十米。
炮弹带着风压掠过他刚才站的位置,轰在了后面的废墟楼上。
而那道黑色闪电,已经接着反冲力,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直觉的“之”字形轨迹,冲进了阵地。
“不……等等……”
坦克里的炮手正在拼命摇动手柄,但是那个黑色的东西比他的视野还快。
大胡子少校在距离T-54三米的地方猛地一跃而起。那重达半吨的外骨骼在那一刻却轻盈得像只跳蚤。
“下去睡觉吧!宝贝儿!”
他凌空把手里的那把‘烛龙’切换成了高爆模式,对着坦克最薄弱的炮塔顶盖就是一梭子。
“滋滋滋——轰!!”
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电磁加速后的穿甲高爆弹,在那种极短距离内,简直就是用钻头钻豆腐。
那层足以在二战傲视群雄的装甲,就像纸糊的一样被钻了个通透。
里面的弹药随即殉爆。
坦克的炮塔像是被踹飞的酒瓶盖一样蹦了起来,喷出一股高达五米的烈焰。
“怪……怪物……全是怪物……”
伊戈尔的重机枪已经哑火了。因为他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蓝灯全亮了起来。
不只是一个。
上百个和他一样的那种黑色装甲兵,正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从风雪里从容不迫地碾过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不开枪杀人。
更多的时候,只是随手挥一挥光刃切断枪管,或者是一拳砸坏发动机。
那种从装备到肉体乃至心理的全面碾压,让这些平时凶神恶煞的近卫军彻底崩溃了。
一个年轻的“秦”甲士兵走到缩成一团的伊戈尔面前,面具低了下来。
伊戈尔绝望地举起那个打空了的信号枪想砸,手腕却被对方像钳子一样捏住了。
“别紧张,班长。我记得您,去年演习我是您排里的三等兵。”
电子音有些失真,但听得出是个很年轻的声音。
那个士兵从腿甲侧面掏出一个热乎乎的自热食品包,扔进伊戈尔那个冰冷如铁的怀里。
“躺好。吃点东西。这玩意儿可比这冷风管饱。”
“等我们从那地底爬出来的时候……如果你没冻死,我就请你喝真正的、不兑水的、热过的二锅头。”
说完,他松手,头也不回地跟上了那个已经切开第二道防撞栏的大胡子,没入了风雪深处。
伊戈尔呆呆地抱着那个还在发热的盒子,身后是被切成废铁的防线。
他没有再试图报警,也没有回头看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
他只是哆嗦着撕开了包装,闻着那股从未闻到过的、如此诱人、如此充满活力的红烧牛肉味,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在脸上立刻结成了冰。
“妈的……”他呜咽着,“真……真香啊。”
【时间】:落日倒计时已终结 / 深夜突袭第20分钟
【地点】:克里姆林宫,斯帕斯克塔楼下
红场的风雪比任何时候都要大。
但这并不能阻挡那支黑色的洪流。
原本设想中的那些什么地堡外围碉堡群、什么狙击区……都在绝对的视野压制和防御代差面前变成了笑话。
安德列波夫慢慢走在铺满薄冰的石板路上。
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只剩下那一双冷静中透着狂热的眼睛,盯着那个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大钟。
两百名“秦”字突击队员在他身后呈战斗扇形散开。
那几十辆之前还算得上是钢铁怪兽的T-54,现在成了路边一堆堆冒烟的废铁堆。
而那些从坦克里或者碉堡里被赶出来的卫戍士兵,现在正丢掉了武器,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龙国空投的热食包,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从地狱杀回来的同僚。
大胡子少校走到了塔楼那扇巨大的、紧闭的橡木门前。
门上钉满了厚重的铜钉,这是从沙皇时代留下来的最后屏障。
但大胡子没有停。他身上的外骨骼马达在一瞬间输出功率达到了峰值,发出那种像是涡轮增压一样的嘶吼。
“总指挥。”大胡子并没有急着踹门。
他转过身,那个已经被黑灰和冰雪覆盖的面甲对着安德列波夫,声音虽然粗糙,却出奇地平静。
“门后面……就是电梯井。下去一百米,就是那个让咱们在外面冻死的老头子。”
“您准备好……进去看看他现在那张脸了吗?”
安德列波夫掸了掸肩厚重的积雪。
他把那个可以直通龙国的通讯器放回贴着胸口的口袋里,感受着那里最后些许来自东方的温度。
“早就准备好了。”
“那个位置……他不坐。”安德列波夫轻声说道,“我们得让懂得开这趟车的人去坐。”
他抬起下巴,做了一个“进”的手势。
大胡子猛地转身。那只覆盖着液压钢甲的右腿高高抬起,在那一瞬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威严、承载了帝国无数岁月沉重的大门,在物理层面被这一脚踹得门锁崩裂,合页扭曲。
两扇门板像是两块轻飘飘的木片,直接倒飞进了那漆黑的大厅深处,激起一地的积灰和回音。
一股陈旧发霉,属于旧时代腐朽气息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然后瞬间,就被外面那裹挟着新时代冰冷与科技味道的暴风雪,冲得干干净净。
门开了。
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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