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马威

  走出仓库，夕阳已经西斜。
  将东西放回宿舍，远处传来哨声，老知青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
  周明指了指方向："跟上他们，今天给你们接风。"
  食堂是连队最大的建筑，砖木结构，窗户上糊着厚厚的塑料布。
  推门进去，陈默不禁挑眉——这食堂大得惊人，足足能容纳两三百人。
  靠墙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桌，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
  指导员周明拍了拍斑驳的墙面，介绍道："这里除了是食堂，还是咱们连队的主要活动场地。"
  他跺了跺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冬天冷的时候，政治学习、文艺活动都在这儿办。每周三晚上学习，周六放电影。"
  李军摸着长桌上的刻痕，小声嘀咕："这桌子得用了多少年啊......"
  今天的饭菜香味格外诱人，比往常浓郁许多。
  指导员周明站在打饭窗口旁，看着新兵们伸长脖子张望的样子，难得露出笑容："每次来新兵，咱们炊事班都会做顿好的，算是欢迎仪式。"
  陈默顺着香味望去，看到炊事班长正往菜盆里撒肉片——是真的肉片，虽然薄得能透光，但在南疆这地方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整齐的队伍。
  知青们端着统一的铝制饭盒，按顺序鱼贯前行。
  炊事班的战士手持大铁勺，动作利落地给每个人分菜："下一个！饭盒端稳点！"
  食堂最里侧用木栅栏隔开了一个区域，那里坐着些穿着便装的人——都是连队老职工和他们的家属。
  几个半大孩子扒着栏杆往这边张望，被自家大人拽了回去："别闹，吃饭！"
  连长赵建军背着手在食堂里巡视，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饭桌。
  看到有人想插队，立刻一声暴喝："那个谁！滚回自己位置去！"
  每个班十二个人围着一张长条木桌，腰杆挺得笔直，吃饭时连碗筷碰撞声都刻意放轻——这是连队长期军事化训练的结果。
  隔壁家属区就随意多了。
  几个职工子弟端着碗跑来跑去，被自家老爹一把拽住："小兔崽子，再跑饿着！"
  有些成家的职工有时候图省事，就领着孩子到食堂吃饭。
  指导员周明推了推眼镜，领着陈默他们来到食堂中央特意留出的一张方桌前："来，新同志都坐这儿。"
  陈默刚放下饭盒，食堂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洗漱完毕的林晓梅和苏萌走了进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
  众人见到洗漱完毕的林晓梅，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几秒——刚洗过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蛋在煤油灯下泛着柔光，林晓梅就像一颗明珠掉进了灰扑扑的沙堆里。
  "我的娘诶..."一个老知青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这...这也太俊了！"另一个直接看直了眼。
  那些已经可以结婚的老知青更是眼睛发亮——兵团规定，下乡满五年才能申请结婚。
  这些熬到年头的老光棍们，看林晓梅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见肥羊。
  "都给我收敛点！"连长赵铁柱一声吼，"吃饭！"
  "这边！"周明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炊事班长老张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脸上堆着笑："新同志第一餐，加个菜！"
  说着揭开盖子，除了标配的白菜炒肉片，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炒鸡蛋，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哇！"王建国眼睛都直了，筷子已经伸了过去。
  李军更是激动得直搓手："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林晓梅优雅地坐下，小声道了谢。
  她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炒鸡蛋，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样子看得周围老知青直咽口水。
  陈默注意到，这桌"小灶"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隔壁几桌的老知青们眼巴巴地瞅着这盘炒鸡蛋，手里的窝头顿时不香了。
  有个年轻点的甚至故意大声咳嗽："咳咳，咱们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啊！"
  周明装作没听见，给每人碗里分了点鸡蛋："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林晓梅尝了口白菜，突然皱了皱眉："这肉片..."
  "怎么了？"周明紧张地问。
  "没什么，"林晓梅甜甜一笑，"就是觉得指导员更辛苦，应该多吃点肉。"
  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肉片往指导员碗里夹。
  陈默差点被饭噎住——这女人，太会来事了！
  他偷瞄了眼指导员，果然见周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用不用，你们新同志更需要营养！"
  食堂另一头，赵建军背着手站在门口，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锐利的目光在新知青们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林晓梅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都肃静！"赵建军大步走到食堂中央，声音洪亮，"今天新来了五位知青，我先说几点要求！"
  "第一，服从命令听指挥！这里是准军事化管理，上级的命令就是军令。叫你们往东不准往西，叫你们打狗不准撵鸡！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禁闭室随时欢迎。"
  "第二，不许搞特殊化！特别是来连队不满五年的知青，严禁谈恋爱！"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皮小册子，"《兵团规章制度》第十七条写得明明白白，谁要是敢越线，轻则扣工分，重则调去最偏远的开荒点！"
  "第三，劳动要积极！连队不养闲人。每天的任务必须保质保量完成，完不成的..."
  他转头对记分员喊道，"老赵，完不成任务怎么处理来着？"
  "扣当月工分！"记分员立刻接话，"连续三个月完不成的，送去劳改队！"
  "第四，"
  赵建军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这本《兵团规章制度》每人发一本，三天内必须背熟！到时候我会抽查，背不出来的，就去给全连洗一个月的臭袜子！"
  说完，他把小册子重重拍在桌上："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几个知青条件反射地立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