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过是自欺欺人

  陈枫依旧没有理他，只是对胖墩使了个眼色。
  胖墩会意，悄悄地溜了出去，混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胖墩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凑到陈枫耳边，压低声音汇报道：“枫哥，打听清楚了。”
  “这里所有村子，都是交不起一百两银子，被逼来的，没人想真的干活。”
  “衙门那边，根本就没做任何准备，连怎么灭蝗的章程都没有，就把我们都叫来了。”
  “而且我听人说，天边的云，颜色不太对，蝗虫大军，最多还有两天，就要到了。”
  胖墩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了陈枫的猜测。
  这根本就是县丞楚鹏展的一个阴谋。
  他既想借此机会，搜刮一笔巨款，又想借蝗灾这把刀，除掉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和治下多余的人口。
  用心何其歹毒。
  张大虎见陈枫他们神神秘秘，又忍不住过来挑衅。
  “怎么，商量好怎么死了吗？”
  “要不要哥哥我给你们指条明路，现在往南边跑，兴许还能捡条命回来。”
  陈枫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张大虎，望向那片已经开始泛起不祥暗黄色的天空。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自己的队员，又看了看一脸嘲弄的张大虎。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谁说我们是来送死的？”
  陈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来发财的。”
  发财？
  小河村的队员们，都是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虎子凑到陈枫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困惑。
  “枫哥，你这是……”
  他们是来拼命的，怎么就变成来发财的了。
  陈枫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听我的，没错。”
  他看着周围那些嘲弄的嘴脸，心里却在冷笑。
  蝗虫，确实是天灾。
  但在他这个现代人的眼里，蝗虫也是一种资源。
  一种高蛋白，纯天然，可以大规模获取的……食材。
  刚开始的蝗虫，还没来得及啃食毒草，干净得很，用油一炸，嘎嘣脆，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当然，这个想法要是现在说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他疯了。
  所以，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天机，不可泄露。”
  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在张大虎看来，就是死鸭子嘴硬。
  “装神弄鬼。”
  张大虎啐了一口，“老子等着看，看你怎么发财，别到时候发不了财，反倒把自己的小命给送了。”
  陈枫不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让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愈发昏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燥热，仿佛有一座巨大的火炉，正在向着黄龙村缓缓靠近。
  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过来当监工的衙役周龙，从草棚里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公鸭嗓喊道：“都别吵了，所有村的领队，都过来开会。”
  这一声喊，让原本混乱的营地，稍微安静了一些。
  各个村子的领队，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里正，或是在村里有些威望的乡绅。
  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朝着草棚聚了过去。
  陈枫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虎子说道：“看好队伍，我去去就回。”
  “是，枫哥。”
  张大虎看到陈枫也要去，立刻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你也去开会？”
  “你个毛头小子，也算领队？”
  “别到时候官爷问话，你再冒出几句疯话，把我们所有人都给连累了。”
  陈枫脚步不停，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草棚里，已经挤满了人。
  周龙坐在唯一的桌子后面，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脸上满是不耐烦。
  “人都到齐了，我就长话短说。”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里没有半分感情。
  “县丞大人有令，此次灭蝗，关乎青阳县百万百姓的生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现在，让你们来，就是商量个对策出来。”
  “都说说吧，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些蝗虫。”
  周龙说完，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草棚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领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办法？
  他们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被逼到这里来。
  沉默了许久，一个年纪最大的老里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官爷，这……这不是我们凡人能对付的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蝗灾，那是天灾，是天上的蝗神降下的惩罚，是老天爷要收人啊。”
  “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可能跟老天爷作对呢？”
  “是啊，官爷，这就是送死啊。”
  “天意如此，我们……我们还是认命吧。”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不可抗衡的天威，他们能做的，只有等死。
  周龙猛地睁开眼睛，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放屁。”
  “什么天意，什么蝗神，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刁民，想抗命不遵。”
  “我告诉你们，县丞大人的命令，谁敢不听，就地正法。”
  他这番话，虽然凶狠，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因为在死亡面前，官府的威胁，也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张大虎眼珠子一转，站了出来。
  “官爷，我觉得王里正说得有道理，这确实是天灾。”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听说，只要我们心诚，用猪牛羊三牲祭祀蝗神，再请道士做一场法事，说不定就能求得蝗神开恩，让蝗虫大军绕道走。”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对对对，祭祀，求神仙保佑。”
  “这个办法好，心诚则灵。”
  陈枫揉了揉太阳穴，在这些愚昧的村民看来，求神拜佛，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周龙皱了皱眉，他对这些鬼神之说，也是半信半疑。
  但眼下这情况，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刚想开口，一个清朗而又平静的声音，却在草棚里响了起来。
  “祭祀没用，法事也没用。”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