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跑路也能快点

  前往黄龙村的路，并不好走。
  越是靠近，路上的景象就越是萧条。
  田地里，庄稼稀稀拉拉，不少已经枯黄，显然是久旱无雨的缘故。
  官道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看到陈枫他们这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队伍，流民们都远远地躲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戒备。
  这就是大乾的现状，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虎子看着那些流民，不忍地说道：“枫哥，他们好可怜。”
  陈枫面色平静，“我们帮不了他们，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保住我们自己，保住我们的小河村。”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保不住，我们就会变成他们。”
  这番话，让所有队员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更紧了。
  走了大半天，黄龙村终于遥遥在望。
  那是一个比小河村大上好几倍的村庄，此刻，村子外面，已经扎了密密麻麻的窝棚，到处都是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粪便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各种叫骂声、哭喊声、赌博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整个场面，混乱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陈枫眉头紧锁，这就是所谓的合力灭蝗。
  看这情形，根本就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这支纪律严明，队列整齐的队伍，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讥笑。
  “哟，快看，又来了一伙送死的傻子。”
  一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汉子，蹲在路边，一边剔着牙，一边怪笑着。
  “看他们那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官兵了。”
  “哈哈，装备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用。”
  “一群蠢货，竟然真的相信官府的鬼话，跑来跟老天爷作对。”
  刺耳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枫队伍里的汉子们，一个个都涨红了脸，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
  陈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他带着队伍，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朝着村口一个挂着“青阳县灭蝗总办处”牌子的草棚走去。
  陈枫看到这个名字，都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搞得他哭笑不得的。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草棚前时，一群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拦路的是一群来自邻村大王庄的村民，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张大虎的壮汉。
  大王庄比小河村富裕不少，他们的人，也个个长得人高马大，此刻看着陈枫这支队伍，脸上满是轻蔑。
  “站住。”
  张大虎用手里的锄头，指着陈枫，下巴抬得老高，“哪儿来的，报上名来。”
  虎子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们是小河村的。”
  “小河村？”
  张大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人，一起哄笑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群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
  “听说你们村，连盐都吃不起，怎么？这次官府没把你们逼死，你们倒自己跑来送死了？”
  张大虎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当他看到身材娇小的敏儿时，脸上的嘲讽更浓了。
  “哟，人手不够，连娘们都拉来了？”
  “你们小河村的汉子死绝了，是想让她用身子，去喂饱那些蝗虫吗，哈哈哈。”
  下流的哄笑声，再次响起。
  “你他娘的找死。”
  虎子双眼通红，抡起手里的鱼叉就要上。
  张大虎身后的几十号人，看见虎子要动手，也都往前凑了一步，一个个手里的锄头扁担握得更紧，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坏笑。
  虎子那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
  “找死。”
  他怒吼一声，手里的鱼叉直接就往前捅。
  可那鱼叉刚递出去一半，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稳稳地，让他再也进不了分毫。
  是陈枫。
  “枫哥。”
  虎子扭过头，眼睛红得厉害。
  陈枫轻声道：“住手。”
  虎子闻言，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陈枫看都没看张大虎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狗冲你叫，难道你还要叫回去？”
  这话一出，小河村的队员们，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陈枫则是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官差。
  现在要是打起来，保不齐会被抓了。
  等回头有时间，再好好教训这群狗东西。
  对面，张大虎的脸，却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小子，你说谁是狗？”
  他恶狠狠地盯着陈枫。
  陈枫这才正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谁应，就说谁。”
  “你……”
  张大虎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嘴巴这么毒。
  “小子，我劝你别太狂。”
  张大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是在你们村里过家家？我告诉你，这里，我们大王庄说了算。”
  “别以为拿着几把破铜烂铁，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冷笑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里几百号人，有哪个是真心来灭蝗的？”
  “大家都是来应付差事的，等蝗虫真的来了，跑得比谁都快。”
  “只有你们这群傻子，才会真的想去跟老天爷拼命。”
  陈枫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带着队伍，绕过他们，径直走向那个所谓的“总办处”。
  草棚里，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上次跟李沧去小河村办事儿的捕快周龙。
  周龙看到陈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
  “小河村，陈枫，率队二十三人，前来报到。”
  陈枫递上王里正给的文书。
  周龙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行了，知道了，自己到那边找地方待着吧。”
  他的态度，极其敷衍，连头都懒得抬。
  陈枫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登记在册的名头。
  他带着队伍，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安营扎寨，检查武器，原地休整。”
  陈枫的命令下达，小河村的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聊或者赌博，而是以极高的效率，清理出一片营地，将武器擦拭得雪亮，然后便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这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的样子，与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大虎带着人，又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讥讽。
  “看看，看看，还在装模作样呢。”
  “我说你们是不是傻，官府连个工具都没发，粮食也不给一粒，你们还真准备在这里常住啊？”
  “听哥一句劝，赶紧把家伙收起来，省点力气，到时候跑路也能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