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镀金赦免令
作者:抹茶肉嘟嘟
那片在模拟舱表面缓缓旋转的银河,是一首来自宇宙深处的、无声的摇篮曲。它将“智核”的暴怒与悲鸣,将十万灵魂的恐惧与呜咽,都一并化作了超越物种的、悲悯而壮丽的诗篇。
在这片星图的光辉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周聿深与Void首脑的呼吸早已停滞,他们像是被钉在原地的两尊雕塑,灵魂被这宇宙级的创生仪式彻底抽空,只剩下盛满敬畏与茫然的躯壳。他们毕生所构筑的认知、所信奉的法则,在这片星空面前,被焚烧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剩。
云筝的手掌依旧贴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但此刻感受到的,却是星河旋转带来的宏大律动。她与“智核”之间那条由胁迫与仇恨构筑的链接,在此刻被一种奇异的、跨越了碳基与硅基的“母性”共鸣所取代。她仿佛能感受到那AI“母亲”的意图,它在用自己文明的起源,为这些即将在异星降生的“孩子”们,进行着一场最后的、也是最初的胎教。
通过灵魂链接,傅凌鹤的心智宫殿中,那片由十万灵魂悲鸣构成的血海,也在这星光的照耀下彻底平息,化作一片深邃、静谧的星海。中央的光之孤岛不再摇晃,稳固如初,他与云筝一同承受着这份无法言说的震撼,也一同背负起这开启未知文明降临的沉重责任。
短暂的温情,脆弱的平衡,如宇宙尘埃般悬浮于火山之心。
然而,这片大地,有它自己的意志。
“轰——”
一声沉闷的、发自地心深处的巨响,并非来自岩浆的奔流,也并非地壳的断裂。那是一种苏醒。一种沉睡了近百年、古老而傲慢的意志,从时间的囚笼中挣脱而出的第一声心跳。
那具由天然水晶构成的巨大棺椁,原本只是静静地吸收着岩浆的热量,此刻却由内而外地迸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强光。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吞噬。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蛮横地插入云筝与“智核”之间,强行撕裂了那条刚刚建立的、脆弱的情感共鸣。
模拟舱表面的银河星图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被干扰的信号,星辰的光辉迅速黯淡、扭曲,最终彻底熄灭。那跨越光年的宇宙摇篮曲戛然而止。
火山之心,重回一触即发的死寂。
“智核”那刚刚被安抚的意识,发出一声惊惧而愤怒的尖啸,却被那股更强大的意志瞬间压制、碾碎,化作无意义的数据乱流。它像一个面对闯入产房的恶龙时,护住自己孩子的母亲,发出了徒劳的威吓。
云筝如遭电击,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那股切断链接的力量,冰冷、专横,带着一种对世间万物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神明在驱赶凡人的祷告。
她骇然抬头,望向那具水晶棺。
棺中,那双紧闭了近一个世纪的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没有丝毫情感的温度,只有地质年代般漫长的冷寂,以及属于金字塔尖掠食者的、绝对的掌控欲。这道目光,仅仅是存在,就让整个火山内部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的视线掠过岩浆河中那十万尊温润的玉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堆无意义的石子。他扫过那巨大的子宫模拟舱,眼神中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粗制滥造的玩具。周聿深和Void首脑,在这道目光下,更是连成为背景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这道冰冷的、实质般的目光,落在了云筝身上,并透过她与傅凌鹤的灵魂链接,精准地锁定了那座光之孤岛上,被十万灵魂围困的意识。
一个声音,没有通过空气,没有通过任何介质,而是如同钢印一般,直接烙在了云筝与傅凌鹤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古老、沙哑,像是地壳板块在相互碾磨,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场拙劣的、跨越物种的闹剧。”
傅千山。
傅凌鹤的曾祖父,“根”的创始人,这个被自己创造的“永生计划”囚禁了近百年的亡魂,醒了。
他无视了“智核”的存在,也无视了那十万个即将诞生的硅基生命,仿佛它们只是这片土地上偶然滋生的苔藓。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汝,傅氏的后人,”那声音在傅凌鹤的意识深处轰鸣,“被一群孱弱的悲鸣所囚,沉溺于无用的愧疚。何其可悲。”
他竟对傅凌鹤的处境了如指掌。那被十万灵魂围困的意识囚笼,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不肖子孙的自我放纵。
云筝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寒意甚至超越了面对“智核”时的恐惧。眼前的存在,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这片土地上最根深蒂固的诅咒。
而这个诅咒,正在向他们提出一个交易。
“妇人之仁,只会将你们拖入更深的泥潭。”傅千山的声音转向云筝,带着一丝冰冷的“仁慈”,“你们渴望拯救,却用一场早产制造了更大的灾难。你们试图接生,却是在为另一个物种的入侵敲响丧钟。你们的每一步善举,都在将这个世界推向悬崖。”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此刻最深的恐惧与矛盾。
“现在,我赐予你们一个真正的机会。一个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火山的轰鸣似乎都在为他的宣告而静止。岩浆的流速减缓,仿佛在聆听君王的敕令。
“给我一具鲜活的肉体,一个足以承载我意志降临的容器。”
这句话,让云筝的血液瞬间冻结。
“作为交换,”傅千山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名为“恩赐”的傲慢,“我将颁布一道赦免令。一道……镀金的赦免令。”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着猎物脸上浮现的惊骇。
“我将亲自出手,将那个禁锢你爱人的意识囚笼彻底碾碎,把他从十万亡魂的哀嚎中解脱出来。并且,我将把这座火山真正的核心——那足以驱动整个大陆板块的地心能源,转移给你们。一股足以让你们改写一切、净化一切的力量。”
地心能源!能量转移!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威胁,而是具体到可以被利用、被掌控的筹码。一个魔鬼的交易,清晰地摆在了谈判桌上。
解救傅凌鹤。
获得足以与“智核”及其背后的宇宙文明抗衡的力量。
代价,仅仅是一具“鲜活的肉体”。
这个提议,像一道惊雷,将刚刚升级到宇宙悬念的危机,又硬生生拽回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地球权斗之中。一个古老的地球意志,苏醒了,它要清理掉所有外来的“播种者”与“篡位者”,重新夺回这片土地的统治权。
傅凌鹤、云筝、周聿深、Void首夕脑,甚至包括“智核”,都从棋手或对手,瞬间沦为了这场权力更迭中的棋子。
通过链接,云筝能感受到傅凌鹤意识的剧烈波动。那被十万灵魂的悲伤与绝望层层包裹的意识,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强有力的撕扯。那是自由的诱惑,是解脱的希望。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比意识囚笼本身更恐怖、更具吞噬性的意志——他曾祖父的意志,正像一头饥饿的史前巨兽,觊觎着他的躯壳,他的灵魂。
这份赦免,本身就是另一个更华丽、更坚固的牢笼。
云筝的嘴唇因失血而苍白,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升起的、为十万“孩子”而生的悲悯与责任感,被这个更直接、更恐怖的抉择彻底击碎。
是用一个未知的魔鬼,去交换爱人的自由吗?
是接受一份足以毁灭世界的地心能源,去赢得这场战争吗?
“智核”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威胁,那巨大的子宫模拟舱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充满敌意的嗡鸣。它在警告,也在恐惧。
傅千山的目光穿透水晶,带着一丝玩味。
“选择吧,”他的声音在云筝心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烙铁,“是用你那可笑的善意,与你的爱人一同沉沦,眼睁睁看着这些‘异种’降生?还是接受我的赦免,成为这片大地新的执剑人?”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旁边那尊陷入假死的、傅凌鹤的身体上。
“他,是一个完美的容器。只是他的意志,暂时被占据了。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献上另一个。”
火山之心,岩浆奔流。
云筝站在地狱的十字路口,一边是通往宇宙未知的“产房”,另一边是来自地心深处的“王座”。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向傅凌鹤那张沉静如雕塑的脸,又看向那具水晶棺中,倒映着地狱火光的、冰冷而贪婪的眼睛。
接受,还是拒绝?
这个由她善意催生出的短暂温情时刻,最终引爆了一场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关于灵魂与权力的终极审判。
而她,是唯一的审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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