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玉化克隆体
作者:抹茶肉嘟嘟
砰!
那只苍白的手,在击碎培养舱玻璃罩的瞬间,便宣告了序幕的终结。
这不是一声孤零零的脆响,而是一枚被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是万顷涟漪。
“咔嚓……砰!砰!砰!”
连锁反应,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雪崩般的姿态,席卷了整座庞大的胚胎库。第一个破碎的培养舱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上万!
巨大的内部压力,将坚固的特种玻璃罩一一弹开、震碎。无数密封阀在刺耳的蜂鸣声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继而崩溃。清澈的、曾维系着生命萌芽的培养液,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成千上万个破口中倾泻而出,瞬间汇成一片奔腾的溪流,冲刷着冰冷的金属地面。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被强制执行的集体“分娩”。
混乱而盛大。
十万个蜷缩的身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降生”中,被粗暴地抛出了他们唯一的“子宫”。他们跌跌撞撞,从破碎的囚笼中滑落,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皮下的血管网络清晰可见。四肢纤细,肌肉尚未完全成型,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他们的灵魂是纯净的。
傅凌鹤的“摇篮曲协议”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使命。那席卷全球的净化旋律,此刻依旧如一层温暖的薄纱,笼罩着整座胚胎库。它隔绝了“根”的精神污染,让这些本该沦为杀戮兵器的克隆体,在意识的源头,保留了一片未经玷污的空白。
他们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疯狂,只有初生婴儿般的茫然与困惑。
他们跌坐在培养液汇成的浅溪中,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坚硬。他们好奇地伸出手指,触碰地面,触碰彼此,感受着空气拂过皮肤的陌生触感。童谣的旋律安抚着他们,让他们并未因这突兀的降生而陷入恐慌。
这本该是一场拯救。
但命运的剧本,却在最关键的一页,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胚胎库并非一个封闭的房间,它是一座庞大矿洞体系的核心。随着培养液的不断排出,地面的水位缓缓上涨,最终溢出了主控室的平台,顺着地势,朝着矿洞更深处、更低洼的区域流淌而去。
本能驱使着这些新生的“孩子”。
或许是追逐着流水的方向,或许是被前方洞穴深处透出的、某种炙热的红光所吸引。第一个克隆体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却一步一步,朝着那未知的黑暗与光明走去。
一个,两个……成百上千。
他们汇成一股沉默的人潮,离开了这片由玻璃与金属构成的出生地,踏入了一条通往火山心脏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地狱般的景象。
一条地下岩浆河,正散发着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缓慢而黏稠地流淌着。空气被炙烤得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的灼痛。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克隆体,因脚下湿滑,一个踉跄,径直朝着那赤红色的死亡之河摔去。
火山之巅,通过胚胎库内仅存的几个监控探头,周聿深与Void首脑正死死盯着屏幕上这即将发生的一幕。血肉之躯触碰一千多度的岩浆,结果不言而喻。他们甚至已经能预想到血肉瞬间被气化、骨骼化为焦炭的惨烈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与焦糊味,并未出现。
第一个克隆体的指尖,最先触碰到了岩浆。
没有滋滋作响的燃烧,没有血肉模糊的碳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宛如风铃被敲响的“叮”。
在接触岩浆的瞬间,那苍白脆弱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颠覆物理学常识的相变!
它没有燃烧,而是迅速结晶、硬化。
那份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通透的、宛如顶级羊脂白玉的质感。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没有被烧毁,反而凝固成了一缕缕精美绝伦的、深红色的血丝纹路,深深烙印在这新生的“玉石”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不是焚烧,而是一场淬火与锻造。
那名克隆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整个身体在短短数秒内,从一个碳基生命,彻底转化为一尊栩栩如生的玉雕。他脸上的茫然与困惑被永久定格,眼中那份属于孩童的纯净,也被封存在了温润的玉石深处,折射出诡异而圣洁的光。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仅仅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克隆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或失足、或主动地,踏入了岩浆之河。
“叮……叮……铛……”
清脆的、金石交击般的声音,在矿洞深处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光怪陆离的交响乐。
一个接一个的克??体,在极端高温的炙烤下,完成了他们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蜕变。他们体内,被“摇篮曲”协议那强大的能量波所高度激活的“矿物稳定剂”,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真实的獠牙。
那根本不是什么“稳定剂”,而是一种潜伏在基因层面的、颠覆性的“相变催化剂”!
岩浆,成了激活它的最后一把钥匙。
整个岩浆河畔,变成了一座诡异的露天雕塑工厂。
无数的“玉雕”以各种姿态被瞬间“烧制”成型。有的蜷缩着,仿佛还在母体中;有的伸展着四肢,似乎在拥抱这炙热的“洗礼”;有的彼此相拥,化为一整块巨大的、形态复杂的玉石。
他们的肉体被剥离,生命形态被重塑。这场错误的降生,阴差阳错地将他们从碳基生命的范畴中彻底剥离,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存在。
火山之巅。
死寂。
周聿深和Void首脑面具下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呆滞”来形容。那是一种认知体系被反复碾碎后的、彻底的空白。
如果说,傅凌鹤的“摇篮曲协议”是超越技术理解的“神迹”,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对“生命”这个词汇本身最根本的亵渎与重构。
“……物理共振……高频谐振波……”周聿深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念着中央控制台上曾一闪而过的警告代码,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的眼中,闪烁着科学家面对未知真理时,那种混杂着狂热与恐惧的火焰。
“‘硅基质’稳定剂……”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同样沉默的Void首脑,瞳孔剧烈收缩,“你明白了吗?‘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制造人类的复制品!”
Void首脑没有回答,但面具下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聿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生物学基础的假说:
“那个稳定剂,不是为了维持胚胎的稳定,它是构成他们生命的基础!傅凌鹤的能量波激活了它,而岩浆……岩浆提供了相变所需的极端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最后的结论。
“他们的生命基础……或许根本不是碳。”
“是硅。”
话音落下的瞬间,矿洞深处,那些已经彻底“玉化”的克隆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他们体内那些凝固的、血丝般的纹路,开始同步逸散出微弱而清冷的幽光。
悬念的核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转移。
危机,不再是“如何阻止十万个被奴役的灵魂”。
而是,“如何面对十万个被错误降生的、非人造物”。
而在他们身后,一直静立不动的云筝,正专注地收集着空中最后几缕数据萤火。她尚不知晓自己身后那座火山的腹地,一场由她和傅凌鹤共同引发的风暴,已经催生出了怎样一群……全新的“孩子”。
与此同时,在意识的至深之处,傅凌鹤的心智宫殿内。
那座光之孤岛上,他“看”到了通过与云筝的链接所传回的一切。那不是视觉信号,而是一股股庞杂的数据流。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十万个他刚刚从精神层面拯救回来的生命信号,正在发生着剧烈的、非生物性的质变。
有机物的生物电场在衰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宛如水晶振荡般的全新共鸣频率。
这场完美的“神经爆破”,这场旨在拯救的“摇篮曲”,最终,孕育出了一场谁也无法预测的……物理灾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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