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你就不怕冤魂找上你吗？

  西跨院内，林琅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藏蓝小包袱。
  手摩挲着略显粗糙的布料，林琅眸色之中闪过一抹哀愁。
  这里头的物件，是养父临终前留下的。
  除却这些，还有义庄里头的耳濡目染，所以，她对验尸之事倒是也算熟稔。
  原以为只是留作纪念再无用武之地的，未曾想，竟用在了这个可怜的小丫鬟身上。
  套上白色棉布大褂、手套，又以白色棉布覆盖口鼻。
  缓缓蹲下身子，撼动腊月，尸体才打捞起来，身上被浸透的衣衫便已凝结成冰。
  一头黑发似是杂草一般胡乱的盖在脸上。
  缓缓撩起黑色的发丝，口鼻里正往外冒着粉色细密的泡沫。
  拨开眼睑，里头呈现淡粉色的斑点。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黄绿色的青苔。
  府里一干人等哪里瞧过这种场面，即便是害怕还是抵不过好奇心。
  瞧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未曾想到，咱们王妃竟还有仵作之能。”
  “是啊，我便是这么远远的瞧着都觉得害怕了，王妃竟还能无事人一般进行查验。”
  “你们可是瞧出来是谁了吗？”
  “都泡成那副模样了，谁能瞧得出来，唉，这是遇见何事了，竟这般想不开。”
  “便是不想自己，也要想想外头的父母啊。”
  ……
  春桃手里攥着那方包袱皮，用力收紧，“主子，您，您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林琅拧眉缓缓撸起尸体的袖子，虽然皮肤被泡的惨白发涨，却还是能瞧见上头留下来的伤。
  不同于尸斑，后背上依稀也能瞧见大片的青紫。
  可见生前她遭受了许多的磋磨，“基本上符合溺毙而亡……”
  林琅的眉间蹙的更紧，扭头问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小丫鬟？”
  话落，一个同样穿着粗布麻衣的小丫鬟站了出来，战战兢兢的开口道：“她，她应该是苏夫人院里的粗使丫头，名唤小翠。”
  闻言，林琅环视一圈，却并未发现苏媚儿的身影。
  “来人，将苏夫人请过来。”
  话音才落，柳絮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道：“原来是苏媚儿院里的，瞧着她平常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没想到，竟逼死了丫鬟。”
  一旁的邱莺莺也随之附和，“这丫鬟瞧着就让人可怜，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竟然选择这种方式，唉……”
  一旁的巧姐反倒是一言不发，俨然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王府里头闹出了人命，倒是要瞧瞧林琅这一次如何脱身。
  柳絮以丝质巾帕掩住口鼻，说话声音虽闷声闷气，可却依旧阴阳怪气，“哎呦，咱们王妃还真的是全能，就连仵作的活都干了呢。”
  “我们可比不得，瞧上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一旁的翠儿眉眼含笑附和道：“主子您怎么忘了，咱们王妃可是打义庄出来的。”
  柳絮恍然大悟道：“对对，怎么把这茬忘了呢，还真是，在王府里待久了，便是连我都忘了王妃此前可是整日与死人打交道的。”
  边说着还以一副嫌弃的样子，斜睨着林琅，“难怪总觉得王妃身上味道有些怪异，该不会是尸臭味吧？”
  “你说这贱婢死在哪里不行，非要死在这，眼瞧着都要过年了，还真是晦气。”
  林琅是越听越气，手用力攥紧，瞧着她那副嘴脸，都恨不得踩在泥地里狠狠踹上两脚。
  ‘啪’的一声，林琅的巴掌便已经招呼上去了。
  手上还沾着尸体上的水，便是已经到了寒冬，可尸体却还是难免散发出尸臭味。
  湿哒哒又混着尸臭的棉布手套就这样甩在了她的脸上。
  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阴湿。
  显得她尤为狼狈。
  柳絮惊恐的嘶吼着，“你做什么？啊……”
  林琅剜了她一眼，冷冷的开口道：“教你什么叫死者为大，嘴上不留口德，自是要给你一些教训。”
  “你……”柳絮恨得牙根痒痒，染着寇色的指甲几乎是戳到了林琅的鼻尖上，“你以为是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这般羞辱我。”
  林琅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此话打哪来的？本王妃可是再替你积阴德呢，你当着死者的面这般不敬，就不怕夜里她过去找你？”
  一番话下来，柳絮透过林琅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死者身上。
  不由得惊的一身冷汗，打了个摆子，“翠，翠儿，咱们走。”
  说着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秋菊给拦了下来。
  “柳主子，您现在可走不得。”
  柳絮怒斥道：“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给我滚开！”
  秋菊不卑不亢，道：“奴婢只听王妃的，所以，恕难从命。”
  柳絮愤怒的扭头，头上的翠玉步摇被慌得脆生生的响。
  恨恨的盯着林琅，“死的那个乃是苏媚儿院里头的，你有什么话找她便是了，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还没等林琅说话，苏媚儿这才气喘吁吁赶来。
  许是走的太快，站定以后还是免不了一通咳嗽，“咳咳……”
  “王妃，今日妾身身子不适，所以才来的稍晚了些。”
  林琅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问道：“方才有人说死的那个是你院里的丫鬟，你且命人前去认一下。”
  话落，苏媚儿的身子似是风一吹就能倒了一般，语气虚弱的开口，“我院里确实有个丫鬟几天没见人了，枫红你过去瞧瞧是不是小翠。”
  枫红有些诧异道：“我？”
  苏媚儿冷下脸，横眉道：“难道还让我亲自过去看不成？”
  枫红无奈，只得上前。
  越走越近，她只觉得手心都沁出了密密的汗珠，甚至浸湿了掌心里的帕子。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瞧见已经被泡的没了人样的尸体，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转头便呕吐出来。
  林琅问道：“瞧清楚了吗？是不是你们院里头的小翠？”
  枫红想要开口，可还是喉咙一紧，再次吐出来，止也止不住。
  只得用力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琅扭头，视线在苏媚儿和她院里丫鬟的身上逡巡着，“死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死了少说也有十日了，如此长的时间你们为何不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