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琅，掌管心软的神

  浴室静谧，水汽袅袅，似轻纱弥漫，如梦似幻。
  林琅素手缓褪华服，肌肤袒露，浸没于温水之中，花瓣随之或翻或沉，恰似她纷乱的思绪。
  水珠沿手臂滑落，“滴答” 落入浴桶，溅起细微水花。
  林琅周身散发的清冷孤寂，与满室氤氲格格不入。
  “王妃，您身上为何如此多的疤痕？”秋菊语气心疼，手指轻轻在捏着林琅的肩膀。
  “平常做工，身子难免被树枝划伤，不碍的。”林琅漫不经心的开口。
  “府上有上好的祛疤药膏，一会儿奴婢帮您涂上一些。”
  听着秋菊的话，林琅只是笑着点头并未言语。
  “王妃，您今日得罪了柳夫人，奴婢担心她会记恨，以后难免给您穿小鞋。”秋菊手中的巾帕在林琅的肩头擦拭。
  言语之中尽是担忧。
  “她？平素里骄纵跋扈，早就该给她个教训了，我好歹也是王妃，若是没得一点威严，赶明她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林琅双眸看着自己这双手，往年落下的疤被温水沁的有些发皱。
  来日，定要用这双手手刃逼死自己的凶手。
  林琅才踏入居室，便瞧见了堆放满地的精美礼盒。
  “王妃，这是王爷差人送来的回门礼。”秋菊眉眼之间含笑，“王爷对您可真是上心……”
  许是太过冷淡，秋菊心生疑惑，“王妃，是对这些礼物不满意吗？若有不妥，奴婢立马差人去回禀王爷。”
  林琅缓缓摇头，“没事，礼物如此华贵，怎会不满。”
  不过是侯府那些人不配罢了。
  林琅指尖轻轻在这些锦盒之上扫过，脑中浮现慕清霄那张冷峻的脸。
  慕清霄，何必这般假惺惺的。
  将你剖心挖肝方解心头之恨！
  夤夜，屋内烛光微弱，如豆的火苗轻轻颤着。
  林琅的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脑海中回荡着慕清霄白天那句‘晚上本王再来。’
  窗外，三声梆子响悠悠传来。
  林琅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了些，想来，今日他该是不会来了。
  “哈……”重重打了一个哈欠，眼皮也越来越沉，终是沉沉睡去。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冷冽寒气，悄然踏入房中。
  暖黄的烛火映照在他冷冽的脸上，却并未增添柔和，反倒是越发寒凉。
  慕清霄如鹰凖的眸子看见床榻上隆起的身影，这才有了几分温和。
  玄色长袍褪去，慕清霄侧身躺在她身侧，那清冷的气息瞬间将林琅笼罩。
  他单手撑着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以眼为笔，细细描绘着她的轮廓，看着她那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微微抖动，心中了然。
  这女人在装睡。
  她这又打的什么主意？
  慕清霄沉稳的呼吸声传来，昏暗中，林琅缓缓睁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身侧躺着的男人身上。
  手缓缓探向枕下，握住了那支早已准备好的簪子。
  簪身冰冷，触手生寒。
  她攥紧了手里的簪子，猛地抬起手，就朝着男人的胸口刺了下去。
  可就在簪尖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手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看着这张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脸，林琅眼泪自眼眶逼仄而出。
  短暂迟疑，手中的簪子又紧了几分，上头的珠花刺入掌心，泛着疼。
  慕清霄，去死吧！
  林琅握着簪子拼尽全力刺了下去，忽然，一只大手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慕清霄缓缓睁开眸子，眼底一片清明。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满是玩味，轻声说道：“爱妃，这是想要本王的性命？”
  林琅眼中闪过慌乱，手也跟着微微颤抖。
  慕清霄却邪魅一笑，“杀人，讲究稳、准、狠！”
  “放开！”林琅咬着下唇，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那如钢铁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
  突然，他眼神一凛，猛地用力一拉，林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慕清霄竟握着她拿簪子的手，径直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只听‘噗’的一声，簪子没入他的胸口。
  瞬间，胸口晕染开来一片嫣红，如同幽冥之中妖冶的彼岸花。
  “你…… 你疯了！” 林琅颤抖着声音喊道，慌乱之中，她试图抽回手，可慕清霄却死死握住，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机会。
  慕清霄的脸色似乎越发的苍白如纸，嘴角那抹笑意却未减，“怎么，爱妃这是心疼了？”
  “王爷，求您松开妾身……”林琅声音哽咽，原本逼仄的泪奔涌而出。
  慕清霄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将她的眼泪拭去，“哭什么呢？若是这般心软又能如何杀得了本王？”
  “我承认，我做不到……”话音未落，林琅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趴附在慕清霄的胸口没了意识。
  次日清晨。
  床榻上的林琅长睫微动，眼眸睁开，猛然起身。
  昨夜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甚至鼻翼之间还残留着血腥之气。
  可身侧早已没了慕清霄的身影，好似一切都是她恍惚之中的梦境一般。
  视线落在床榻上的一滴鲜血上，刺眼的红提醒她，昨夜并非是她发梦。
  “王妃，奴婢伺候您梳妆，轿子已经在正门候着了。”秋菊说着，亦瞧见了床踏上的那抹嫣红。
  眸色含羞带笑，“奴婢恭喜王妃和王爷终得圆满。”
  “什么？”林琅愣愣的发问。
  秋菊却并未言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琅这才明白她方才话里的意思。
  ……
  轿夫沉重的步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
  挑开轿帘，瞧着外头片片掉落的雪片，以往三年，最惧怕的便是冬至雪降。
  而如今，她竟坐于软轿之上，学着王孙贵胄的样子欣赏起雪景来了。
  忽然，软轿停下。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拦住王妃的去路，速速闪开！”侍卫驱赶的声音传入林琅耳中。
  “秋菊，出了何事？”林琅的声音透过轿帘传出来。
  “启禀王妃，前头有人跪在轿前，拦住了去路。”
  “落轿！”
  得了林琅的命令，秋菊挑开轿帘。
  林琅的视线落在路中间那抹清瘦的身影之上，瞳孔一缩。
  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