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白芍药的恨意

  当然，白芍药并不这样觉得。
  听到这话，她仿佛看见天塌了下来，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怨恨浮于表面，就那样哀切地看着他。
  没有挽留，却已经将挽留的话说了个遍。
  赵立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痛，却拼命想让白芍药不那么心痛。
  他试图将道理说开：“如今，你在舅舅家生活，你的大哥很有经商的天赋，你跟着他们，无论是改嫁，还是如何，日子都不会太差。”
  “而我们，有缘无分罢了，不必挂怀。”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云舒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却已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不要下辈子！”
  听到这里，白芍药再也听不下去了，突然爆发，声音猛地尖锐起来，她看着赵立的眼神亦很尖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终于撕开了温顺的伪装。
  “下辈子下辈子！你有没有想过，我这辈子怎么过！”
  “是沈云舒告诉你我嫁过人是不是？你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其实就是嫌弃我是二嫁之身，还嫌弃我生过孩子是不是？！”
  她没有和赵立说自己舅舅的事，更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给别人当过小妾，还有了女儿的事情。
  可赵立用了“改嫁”这个字眼，不难由此推测出他什么都知道了的事实。
  为什么他突然会知道这些，也不难推测出来。
  白芍药脸上露出凄楚的笑容，眼底已经快要压不住嫉妒和恨意。
  赵云舒，不，现在应该叫沈云舒了。
  她是侯府贵女，她是世子夫人，想查她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困难的呢？
  可是为什么，她有那么高的地位，那么好的前程和未来，为什么一直和她过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
  白芍药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却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她的心早已鲜血淋漓，她的理智也快要被嫉恨吞噬殆尽。
  她明明计划好了，计划好如何让赵立对自己死心塌地，计划好如何让赵家人接受自己以及接受自己的女儿。
  只要嫁给赵立，她就可以洗掉商贾之家的卑贱，只要赵立金榜题名，她和女儿就可以一飞冲天，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她自认为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她拼尽全力好好生活，却被沈云舒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那些不堪的过往提前暴露在赵立面前，白芍药甚至可以想象她说起她的过去时，会是多么轻蔑而不屑的语气。
  沈云舒向来如此，爱憎分明。
  善良是真的善良，狠心也是真的狠心。
  “不，芍药，不是这样的。”赵立解释说，“我并未因此看轻你，世道艰难，你一女子，想要活着总要找个靠山，我并不觉得你是错的……”
  “但你介意。”白芍药打断，直视他，眼眶通红，逼问他道，“你敢说你不介意吗？”
  赵立默然。
  是，他理解，但，这不代表他不介意。
  没有哪个男子不介意妻子之前有过别人，就像没有哪个夫人能大度地看着夫君一房接一房地抬小妾入府一般。
  但，比起这个，他更介意白芍药的隐瞒，可偏偏，他又理解其因为胆怯而不敢说的心理。
  总之，矛盾极了。
  此情此景，赵立不由联想到那些策题，众人意见各不相同，可往往，没人谁的意见是绝对错误的。
  只能做出自己认为对的选择。
  他决定了，不会更改，并且会尽力说服自己的“同窗”，即，白芍药。
  他的沉默，犹如利刃，彻底划破了白芍药的最后一丝侥幸，她后退半步，满脸泪痕。
  赵立说：“白姑娘，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如今，我并无资格对你说介意或是不介意，我们之间的问题绝不因为这个。”
  “你已脱离苦海，你的大哥你的舅舅都是你的靠山，你的日子不会难过，我们之间，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合适而已。”
  “世间好男儿有很多，你会遇见比我更好，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我们……放过彼此吧。”
  白芍药忽而低笑出声：“放过？”
  “是放过吗？明明是你，要为了你的家人，抛弃我第二次！”
  她的笑声，比寒风更冷，她的指责，也比任何话语都刺人内心。
  赵立沉默，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今日的辩题，比任何一次都让他词穷，面对白芍药，他很难理智。
  他耗尽心力，才克制住不上前给她擦掉眼泪，才忍住不揽她入怀。
  但他想，她会想通的，只是需要时间。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赵立看了眼天色，近日他总在晚饭后出门，家人已经有了怀疑，现在已不是说话的时候，好在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白姑娘，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赵立叹了口气说。
  白芍药咬着唇，看向他痛苦却又决然的眼睛。
  “明天我们……”
  “没有了，没有明天了。”
  她的眼泪便又落了下来，忽而哀求说：“我们可以继续这样的，我不要名分，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
  “你知道的，赵立哥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此时，她脆弱得像一朵随时会枯萎的花朵。
  “……回去吧。”赵立说。
  白芍药定定看着他，不肯走。
  赵立在她的目光中移开视线，死一样的沉默在两人之中蔓延开来。
  “我恨你，赵立，你抛弃了我第二次！你会后悔的！沈云舒也会后悔的！”
  事情既无转圜的余地，她又何必卑微如尘？
  白芍药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言语间已带了恨意。
  赵立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睁开，说：“我先送你回去。”
  “用不着！”
  白芍药恨声道，转头离开，她走得很急，亦很决然，白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影很快隐于昏黄的天色中。
  赵立追着她去，目送她进了家门，才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最后的告别。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攥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随后，他转身离开，却见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