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也敢称作你二姐？

  沈云舒心中一哂，面上却委屈道：“回祖母的话，云舒自知身份低微，又不同于二姐那般在母亲身边长大，能入侯府已是天大的福分，绝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老夫人严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看透似的。
  然而她看见的只有少女微低的头，瑟缩的身体和将落未落的泪珠。
  好歹是侯府的血脉，怎么这般上不得台面？
  老夫人手中把玩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所不满，但审视的目光总算没那么强烈了。
  到底是个乡下来的，好拿捏，哪至于敢不将永安侯府放在眼里了。
  老夫人终于微微缓和了语气：“你是侯府的血脉，也是侯府的正经主子，你母亲……呵，到底是个蠢笨的，不必管她。”
  沈云舒没想到老夫人对贺氏的厌恶已经如此深厚，在她这个小辈面前也不加掩饰了。
  是因为她没管教好沈云瑶给侯府丢脸了？还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亦或两者都有？
  沈云舒面上怯怯道：“夫人威严，云舒不敢怠慢。”
  “哦？看来你入府这段时间，她给你吃了不少苦头？”老夫人挑眉，“侯府有这么个拎不清的当家主母，真是家门不幸。”
  这话沈云舒倒不能接下去了，便微微低着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罢了，”老夫人将此事揭过，转头问了自己更关心的问题，“今日你一早出门，可是去了永嘉公主府？”
  “是。”沈云舒点头，又道，“不知祖母回府，是云舒失礼。”
  “无妨。”老夫人淡淡道，“想来有人有意不让你知晓，我若真发落了你，怕是被人当成了剑使。”
  “啊？”沈云舒愣愣地，“何人竟……”
  “这不重要。”老夫人打断她，“我问你，你如何与文嘉公主扯上关系的？”
  沈云舒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回祖母，云舒也不知道，不过云舒听说，文嘉公主在长安城没什么朋友，或许是云舒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朋友的缘故吧。”
  老夫人立着眉毛纠结了一会儿，觉得也不是没道理，微微颔首：“这倒是阴差阳错了，文嘉公主身份尊贵，与之相交对你来说有利无害，你需得谨慎，切莫失了侯府脸面。”
  “也别忘了，侯府才是你的家。”
  说到最后，已经有了些敲打的意味。
  沈云舒神色自然道：“祖母放心，云舒省得，况且……夫人虽严厉，但父亲待云舒很好，云舒心里，是有侯府的。”
  “也明白，侯府好了，云舒才会好，这里毕竟是云舒的家。”
  老夫人满意：“你明白便好。”
  又问：“那你和裴世子的婚事？”
  沈云舒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云舒也不知怎么入了世子的脸，或许是因为二姐议亲之事，将世子给气到了，侯府又恰好之后云舒正处适婚的年龄。”
  沈云舒演戏的时候，也没忘记给老夫人上眼药，这个说法，还是沈云瑶通过春兰秋菊两个丫鬟告诉她的呢。
  果不其然，又听到沈云瑶的婚事，老夫人的脸色顿时阴云密布，手中佛珠猛地一甩，“啪”地一声拍打在桌面上。
  “你二姐？呵，一个和侯府没有丝毫关系的小贱蹄子，混淆血脉的东西，也敢称作你二姐？”
  老夫人怒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身份彻彻底底地换回来，现在也不至于你做庶，她为嫡，侯府嫡女下嫁，听着这叫什么事？”
  “苏府不过寒门出身，无甚背景，那苏家二子也没什么才能，如何能配上永安侯府的嫡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永安侯府，是嫁不出女儿了还是怎的？”
  “贺氏教出来的东西，果然也是个拎不清的！元儿也真是，竟由着她们娘俩胡闹！”
  老夫人越说越气，前面还收敛着，从数落苏府开始，音量便不自觉提高，尽数落在了外面人的耳中。
  沈云瑶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服气，心中的怨恨如野草般疯长。
  祖母从来都是这样，瞧不起她和母亲，在身份还未揭开的时候便是如此，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入不了她的眼。
  沈云舒又要开始收拢人心了吗？
  祖母也好，父亲也罢，他们都是为了侯府荣耀不择手段之人。
  其中，父亲还算疼她，可上辈子见沈云舒发达后，不也贴了上去，而她几次求助，都被驳了回来，这让她怎能不寒心？
  沈云瑶大声道：“祖母，苏郎才华横溢，并非您口中的无能之人，您这般诋毁他，日后终有一日会后悔的，保不齐会求到唔。”
  她的未尽之言，被贺氏生生堵住，贺氏看着她，脸上又是心疼又是责怪：“瑶儿，你疯了不成？”
  然而已经晚了，她前半段话，便足够将老夫人气得仰倒，屋内传来瓷器碎裂，以及老夫人微怒的声音：“继续跪，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沈云瑶咬了咬牙。
  贺氏对她恨铁不成钢。
  “娘，您别生气。”沈云瑶向来知道如何讨贺氏的欢心，也因为想到贺氏两辈子都无条件的支持自己，语气比平常更多了几分真诚。
  她说：“事已至此，女儿已经无法回头了，但求娘相信女儿，苏郎一定会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
  贺氏欲言又止，眼眶泛红：“瑶儿，你这是魔怔了啊。”
  沈云瑶摇了摇头，又道：“娘，祖母罚的是我，您不必陪我受这样的苦，您回去休息吧，免得祖母又为难您。”
  贺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似乎是感动。
  沈云瑶从小懂事，又是她两个孩儿中唯一一个养在自己膝下的孩子，夫君、儿子不能理解的伤痛，只有她明白。
  有时候贺氏甚至后悔，若是当初没坚持将沈云瑶留在身边，或许老夫人看在她养在自己膝下的缘故，会多疼爱她一点。
  贺氏抹了一把眼泪：“不，娘不走。”
  屋内，沈云舒又在拱火：“祖母莫要生气，云瑶妹妹是侯府千金，教养极好，想必高瞻远瞩，此番定有深意。”
  老夫人的目光重又落在她身上，带了些审视，然而她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见沈云舒失落的眉眼，和小心隐藏却藏不住的自卑。
  老夫人揉了揉眉心：“切莫妄自菲薄，别忘了，你的出身本比她高贵，现在看来，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了。”
  “也罢，就这样嫁去苏府也好，她的命，也受不住镇国公府的亲事。”
  “下去吧，好生休息，明日镇国公府的人会过来商议亲事，做好准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