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夫人

  沈云舒问：“老夫人何时回来的？”
  “昨日夜晚就赶到了，只是夜太深，舟车劳顿，免了小辈们的请安便歇下了。”说着，比翼抬眸看了眼沈云舒，继续道，
  “此次老夫人回来，应是为了商量姑娘与世子爷的婚事，只不过……”
  沈云舒了然。
  的确，皇帝的赐婚，侯府怎么可能不拿出十二分的敬意来操办？老夫人回来也是意料之中。
  沈云舒又问：“只不过什么？”
  “今早本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但孤月院这边没得到消息，等到老夫人那边派人来寻，姑娘已经出门去了，老夫人那边应是不太开心。”
  沈云舒蹙眉。
  比翼瞧她脸色忧虑，不由道：“姑娘，此事可要告知世子？”
  闻言，沈云舒有些不可置信：“告诉他干什么，难道他手眼通天，还能管的上侯府后院的事？”
  比翼垂下了头。
  “没事。”沈云舒说，“不过是错过了请安的时辰，我出府也有正当理由，算不得错。”
  比翼点了点头，又说：“沈二小姐似乎惹怒了老夫人。”
  “她干什么了？”沈云舒挑眉。
  “姑娘您忘了？昨日沈二小姐醉酒了，今早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失了仪，当场便被发落了。”
  沈云舒：“那她挺活该。”
  沈云瑶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短短一月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沈云瑶自作主张的婚事、春桃闹出的丑事等，就算她没失礼，也落不着好。
  只是不知，对她这个亲孙女，老夫人是如何看待的？
  沈云舒这样一想，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似的。
  无论怎么看待，定也没真情，否则怎会不等她被接回侯府便又去寺庙礼佛？
  罢了罢了。
  沈云舒又看向小荷：“你是府生丫鬟，可曾听闻老夫人的脾性如何？”
  小荷说：“回小姐，奴婢身份虽低微，接触不到老夫人，但也听说她老人家治家严谨，最重礼仪和规矩，尤其涉及到侯府的脸面和利益，手段颇为严厉。”
  沈云舒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却又听小荷放轻了声音，做贼般说：
  “还有，奴婢听府中的老人说，夫人和老夫人的关系不太好。”
  “哦？”沈云舒来了兴趣，追问，“具体说说？”
  小荷有些紧张地说：“夫人虽是名门望族出身，但入门没多久，父亲便触怒皇上，被贬到京城之外去了，还要侯爷上下打点。”
  “从那时起，老夫人就不太看得上夫人了，且夫人入门第三年才诞下大公子，比起其他人算晚了。”
  “夫人生下大公子后，大公子便被抱到老夫人房中养着，本来二小姐也该被养在老夫人膝下，是夫人寻死觅活才保下的。”
  沈云舒：“竟然有这种事。”
  她眼中幸灾乐祸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虑。
  她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她和裴准的婚事，她太看重裴准的意愿并不断揣摩，却忘了，她嫁进镇国公府后，面对的不仅是裴准，还有他的家人。
  自古婆媳矛盾一大难题，况且贺氏和镇国公夫人交好，她若想挑拨离间……
  沈云舒突然从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裴准能为了救命之恩提出娶她，说明他是一个重礼教的人，若她和他娘发生矛盾，他估计会以孝道为由让她低头，到那时……
  不能再想了。
  沈云舒忙将脑海中的念头甩出去，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
  比翼奇怪道：“姑娘刚还不说没事吗？怎么现在脸色这般难看？”
  “没事。”沈云舒故作轻松，“先回侯府去……对了，你家夫人脾气怎么样？”
  比翼微微一愣，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原来姑娘担心这个啊，姑娘放心好了，夫人人很好，定不会为难姑娘。”
  沈云舒的马车刚刚停下，还未进门，便见一个陌生的老嬷嬷朝她走过来，语气不卑不亢：“可是三小姐回来了？老夫人等您很久了，请随奴婢移步。”
  原来是老夫人的人，沈云舒微微点头，跟在后面。
  沈云舒第一次来老夫人的院子，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沉静的檀香，隐约听见女子的抽泣声。
  沈云舒抬眼一瞧，竟见沈云瑶跪在院子中央，似乎已跪了许久，脸色惨白不似人样，贺氏在一旁抱着她哭泣，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惨。
  贺氏瞧见了她，对她投来怨毒地一瞥。
  沈云舒心累，叹了口气。
  沈云瑶也就罢了，她真不明白贺氏为什么这么恨她，好歹是亲生的吧。
  沈云舒停步等候，见那嬷嬷进屋回报，不一会儿又出来，说：“三小姐，老夫人唤您进去。”
  沈云舒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迈着小步进了屋。
  屋内仅有一人。
  老夫人正端坐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上，身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两颗浑圆的东珠，手上还拿着一串佛珠不断把玩着。
  虽然年事已高，却丝毫不影响她眉宇间的凌厉之色，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不断打量着沈云舒。
  “三丫头来了？”
  老夫人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云舒见过老夫人。”
  沈云舒垂眸，盈盈拜下。
  “你这模样，确实和你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老夫人说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只不过依你的身份，该唤我一声祖母，怎么，在侯府待得不习惯？”
  “不，侯府很好，”沈云舒慌张似的摇摇头，小心抬眼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只是云舒不配……夫人从来只准云舒唤夫人，云舒以为，祖母也是一样的……”
  本来沈云舒不打算演的，她若搬出靠山，自保应该没问题。
  不过她瞧见沈云瑶和贺氏跪在院子里，忽然改变了主意。
  敌人的敌人怎么不算朋友，好不容易来个能直接压住这母女俩的人，自然要好好利用。
  最重要的事——她缺嫁妆。
  她和沈云瑶先后议婚，贺氏身为主母需操办她们的婚事，不出意外，贺氏的心是偏的，到时候出嫁，顶多做个表面功夫。
  但若讨好老夫人，或许能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就当上班了，钱难挣屎难吃，高风险高回报。
  沈云舒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响，面上却一副清纯无辜的表情，好在她本就长得柔柔弱弱，这般演戏一点不违和。
  老夫人似乎从她身上瞧见了贺氏年轻时候的模样，她眯了眯眼，不辨喜怒道：“哦？你母亲竟让你称呼她为夫人？可是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