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太阳女神并不妙的谈判初体验

  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穹顶模拟的星河投下清冷的光辉，将蕾娜身上那套繁复沉重的墨金宫装映照得愈发肃穆，也将她苍白的面色衬得更加清晰。彦的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一层层套在她的脖颈上，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责任”……“后果”……这两个词在蕾娜脑海中轰鸣，压过了所有元老院精心准备的推诿之词和外交辞令。她知道，任何试图模糊焦点、减轻罪责的言辞，在眼前这位已然凝聚起胜利者威仪的天使之王面前，都将是徒劳且可笑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殿堂冰冷的味道，刺得肺腑生疼。头顶的九旒冕冠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不是烈阳权柄的象征，而是玄坤、玄天极那些蠢货为她戴上的耻辱刑具。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艰难地迎上彦那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湛蓝眼眸。

  “彦女王，”蕾娜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您说得对。烈阳……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责。这不是个别宵小的罪孽，而是整个文明监管体系的失职，是‘天道’秩序在某些层面出现了腐朽和漏洞所导致的恶果。”

  她停顿了一下，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在宽大袖袍下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我，帝蕾娜，以烈阳文明最高领袖的名义，正式代表烈阳，为玄坤、玄天极及其党羽的叛逆行径，及其对凯莎女王陨落所造成的影响，向天使文明致以最沉痛、最诚挚的歉意。烈阳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并做出令天使文明满意的赔偿。”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带着血与泪的灼痛。她看到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她如此直接地认下全责感到一丝意外，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并未减少分毫。

  蕾娜知道，空泛的道歉毫无意义。她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证明烈阳的“诚意”，才能换取一线生机。她闭上眼，仿佛能听到云霄天庭那些保守派元老们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少壮派军官们不甘的怒吼，但下一刻，这些声音都被东北雪原上那些普通烈阳百姓渴望安宁的目光所覆盖。

  她再次睁开眼，眼神已然变得冰冷而坚定，那是一种割舍掉自身部分血肉以保全整体的决绝。

  “为表歉意，并弥补天使文明的损失，烈阳愿做出如下承诺与赔偿。”蕾娜的声音清晰起来，不再颤抖，却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沉重，“第一，烈阳愿无条件开放其掌控下的三处大型暗夙银矿脉未来一千年的开采权予天使文明。开采所得，全部归天使所有，烈阳仅保留必要的矿区维护职责。”

  此言一出，大殿内仿佛连模拟星辉流淌的声音都凝滞了。暗夙银！那是已知宇宙最顶级的战略资源之一，是打造弑神武、神圣躯体的核心材料！烈阳世代掌控着宇宙中近三成的矿脉，视若命根，如今竟一口气拿出三处大型矿脉千年开采权！这几乎是掏空了烈阳未来数个世纪的战略储备底蕴！

  然而，蕾娜的话还未完。

  “第二，烈阳愿将其独有的、关于恒星能量稳定抽取与远程传输技术的部分核心数据包，共享予天使文明。此技术虽不及太阳之光驱动恒星的伟力，但在大规模、稳定化能源供给领域，应有其独到之处，或可对天使麾下治世文明的能源体系有所裨益。”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这项技术是烈阳除太阳之光外最重要的科技基石之一，交出部分核心，无异于自断一臂。

  “第三，”蕾娜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强撑着，“烈阳单方面承诺，自即日起，其所属所有舰队及武装力量，永久结束天道星系及其周边附属星域百万光年范围外的所有巡逻与驻扎行动。并愿与天使签署互不侵犯条约，尊奉天使星云为天使文明绝对核心利益区，永不染指。”

  这第三条，几乎是彻底放弃了烈阳在天道星系外的已知宇宙的所有潜在利益和影响力，将自己锁死在原有的疆域内。

  说完这三点，蕾娜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微微喘息着，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她知道，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几乎动摇国本的代价了。每一份“赔偿”，都像是在她心头剜肉。

  王座上，彦终于有了些明显的反应。她缓缓坐直了身体，一直轻抵着太阳穴的手放了下来，交叠放在膝上。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流转着深邃的光芒，似乎在快速评估着蕾娜提出的这些条件的价值与背后的决心。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多了一丝权衡与考量。

  良久，彦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压迫感：“看来，蕾娜女神此次前来，确是带着足够的‘诚意’。”她特意在“诚意”二字上微微停顿。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蕾娜，“玄坤与玄天极，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势力，至今仍在烈阳内部拥有极大的影响力，甚至……可能仍掌控着相当一部分武装力量。我如何能相信，你今日代表烈阳做出的承诺，在日后不会被推翻？毕竟，连潘震将军此次都无法亲自前来，不是吗？”

  蕾娜的心猛地一紧，彦果然洞若观火，直接点破了烈阳内部最大的隐患和她的窘境。她苦涩地点头：“是的。玄坤在元老院经营万年，党羽众多。玄天极更是在虎煞军团及部分三大军团中拥有极高的威望。潘震将军坐镇云霄天庭，正是为了弹压他们的势力，防止他们在我离开期间狗急跳墙，酿成更大的内乱。彻底清除他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彦女王，我恳请天使文明，能给烈阳一点时间。我以太阳之光的名义起誓，必将倾尽全力，肃清内部叛徒，重整烈阳秩序！今日我所承诺的一切，必将兑现！若有违誓，我帝蕾娜愿承受恒星反噬，基因引擎崩碎之罚！”

  这是极其严重的誓言，涉及到她最本源的力量核心。

  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韵律的细微哒哒声。那声音仿佛敲在蕾娜的心弦上。

  又过了令人煎熬的片刻，彦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既然如此，天使也不是不通情理。我可以代表天使文明，暂时接受你的歉意与赔偿方案，并给予烈阳一定的……‘缓冲期’。”

  蕾娜闻言，心中那块最沉重的巨石终于落下大半，几乎要喜极而泣。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松下来，彦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愣住。

  “不过，”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你提出的赔偿条款，有些……过于沉重了。暗夙银矿千年开采权，天使可以接受，但只需两处即可。恒星能量传输技术的核心数据包，天使有兴趣，但只需共享基础理论框架和部分应用层级数据即可，过于核心的密级部分，烈阳自行保留。至于舰队撤离和互不侵犯条约……可依你所言。”

  蕾娜彻底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彦……这是在主动削减赔偿？免除那些对烈阳而言最伤筋动骨的部分？

  “为……为什么？”蕾娜下意识地问出口，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彦微微向后靠向椅背，重新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姿态，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蕾娜女神，烈阳终究是一个神级文明。”彦的声音平和，“逼得太紧，索要过多，甚至要求你们交出足以动摇文明根基的核心科技……那样做的结果，或许能短时间内让天使获得巨大利益，但长远来看，却可能适得其反。”

  她目光扫过蕾娜，仿佛看穿了她背后的所有艰难：“若因此导致玄坤、玄天极之流趁机煽动烈阳内部民族情绪，指控你与潘震‘出卖烈阳’、‘丧权辱国’，以致你们彻底失去对局面的掌控……让一个陷入混乱、甚至走向极端对立的烈阳出现在宇宙中，对刚刚经历大战、需要休养生息的天使文明，乃至对于未来已知宇宙的格局稳定，恐怕都并非好事。”

  彦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蕾娜却从中听出了真正的、超越眼前恩怨的战略考量。彦不是在同情她，而是在为天使、甚至是为她背后那个男人所谋划的更大棋局考虑。一个稳定、 被削弱和约束的烈阳，比一个崩溃或充满敌意的烈阳更有价值。

  彦接着说道：“而且，听说你在之前的战役中，为了支援天使参战，不惜退出雄兵连、与C国翻脸，这份情，起码是你个人的情分，我们天使也记着，多少也挽回了一些烈阳在天使眼中的形象。”

  这一刻，蕾娜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绝处逢生的巨大庆幸和感激，又有一种被完全看透、甚至连反抗余地都没有的无力感。彦的格局和手腕，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她也没想到，C国的愚蠢与自己当时的义愤，反而弄拙成巧，有了裨益。

  “多谢……彦女王体谅。”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哽咽，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她再次躬身行礼。

  “好了，正事算是大致谈妥了。具体的条款细节，稍后让凯拉和怜风她们去对接磋商吧。”彦挥了挥手，仿佛卸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脸上那属于天使之王的威严和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和戏谑的神情。

  蕾娜刚放松下来的心神瞬间又绷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彦从王座上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猫咪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光芒。

  “公事谈完了，蕾娜女神，”彦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点笑意，“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蕾娜的头皮瞬间炸开，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老妖精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私……私人恩怨？”蕾娜试图装傻，声音都有些结巴，“彦女王说笑了，我们之间……哪有什么私人恩怨？”

  “哦？没有吗？”彦故作惊讶地挑眉，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可是我明明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在超神学院的会议室里，某位烈阳的主神，可是当着我的面，一口一个‘老妖精’，说什么‘天使臭不要脸’，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起码他不会把我当小孩子’……啧啧，那副牙尖嘴利、桀骜不驯的小模样，可是让我印象极其深刻呢。”

  彦每说一句，蕾娜的脸色就白一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些她当初为了逞一时口快、打压彦气焰而说的话，此刻像一道道回旋镖，精准无比地扎回到她自己身上，羞愤得她几乎要爆炸。

  “我……我那是一时……”蕾娜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

  “一时什么？一时冲动？还是年少无知？”彦笑眯眯地打断她，那笑容在蕾娜看来简直恶劣到了极点，“可是我记得某人当时可是摆足了主神的架子呢。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蕾娜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羞愤欲死，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难道说当初是潘震授意她给天使左翼一个下马威？那只会更丢人！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彦似乎更加愉悦了，她就像一只终于把老鼠堵到死角、却不急着吃掉、而是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拨弄欣赏着对方绝望姿态的猫。

  “唉，”彦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感慨，“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蕾娜猛地抬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要不是你当初在会议室里那么‘激励’我，我可能还没那么快下定决心，非要做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不是‘老妖精’，也不是‘摆谱’，更不是需要被当‘小孩子’照顾的对象呢。”彦眨眨眼，笑容狡黠，“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能这么快坐稳这个位置，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哦，蕾娜女神。”

  “你！”蕾娜气得浑身发抖，这简直杀人诛心！她当初的嘲讽，竟然成了对方奋进的动力和如今反过来调侃她的资本？！

  在这一刻，蕾娜猛地想起了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个真正“年少轻狂”的小主神时，潘震在为她讲解宇宙各大主神特点时，曾貌似无意地提起过一句关于人类之主李民的评价。

  彼时潘震抚着下巴，语气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深沉（os：得给这小祖宗提前打个预防针，别哪天不知天高地厚真把那位惹毛了）：“蕾娜女神，您别看他（李民）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宽厚、讲道理、甚至有点好说话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不计较。但实际上呐……”

  潘震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据老臣观察，这位人类之主的心眼呐，恐怕比针尖也大不了多少，锱铢必较或许谈不上，但绝对称得上记仇，而且报仇……往往不喜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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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民：潘振！你他妈诽谤！赤裸裸的诽谤！我那是秉持公平原则，对等回应！怎么就叫记仇了？！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潘震：呵，瞧，他急了，他急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怨念，这不是心眼小是什么？老夫这预防针打得多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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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蕾娜还嗤之以鼻，觉得潘震是在危言耸听，甚至有点抹黑李民。现在看来……

  蕾娜绝望地看着眼前笑容满面、却字字句句都在往她心窝子上戳的彦，心中悲愤地呐喊：一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古人诚不欺我！能跟李民那种心眼不大还记仇的家伙纠缠七千年的老妖精，怎么可能是个心胸宽广的？！这两口子，根本就是个顶个的小心眼！个顶个的记仇！她当初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去招惹他们？！

  “看来蕾娜女神是想起来什么了？”彦看着蕾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的表情，心情似乎越发好了，她终于放过了这只被戏弄得快要冒烟的小太阳，挥了挥手，“行了，不开玩笑了。以前的事，就当是小孩子不懂事，过去了。”

  她站起身，走下王座台阶，来到蕾娜面前。虽然身高相仿，但此刻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穿着繁复宫装、戴着沉重冕冠的蕾娜。

  “希望经过此次，烈阳能真正浴火重生。”彦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未来的宇宙，需要的是负责任、守秩序的神级文明，而不是沉溺于过去霸权迷梦的顽石。好自为之吧，蕾娜……小姑娘。”

  最后那三个字，她轻轻吐出，带着一丝调侃，却也不再带有之前的尖锐。

  蕾娜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杂陈，羞愤、庆幸、屈辱、感激、还有一丝莫名的敬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能机械地再次躬身，声音细若蚊蚋：

  “多谢……彦女王……教诲。”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天使之王，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嘲讽的“左翼护卫”了。而她自己的成长之路，似乎……才刚刚开始，且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