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难言的委屈
作者:让人类再次伟大
强撑着带伤的躯体,彦在天刃七号舰桥上如同一位真正的王者,冷静地安排着战后事宜。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仿佛腰腹间和体内肆虐的虚空能量造成的剧痛并不存在。她让追负责收拢舰队,清点战损,莫伊则去安抚伤员,协调医疗资源。直到看着两位得力干将各自领命而去,天使军团恢复高效运转的节奏,她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席卷上来,让她眼前发黑,身形不由得一晃,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浓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啧,四代神体了还站不稳?女王陛下这威仪,跟纸糊的似的。”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牢牢架住了彦的胳膊。她的动作看似粗鲁,力道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支撑住了彦摇摇欲坠的身体,又避开了她明显的伤处。
彦偏头,没好气地白了冷一眼,借力稳住身形:“总比你当初连带谢廖沙一起被若宁捅个对穿时强,至少我还站着。”她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带着彦特有的倔强和反唇相讥。
“哼!”冷被戳到痛处,冷哼一声,架着彦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或者说冷单方面架着彦),一瘸一拐地离开议事大殿,沿着宽阔但此刻略显空荡的廊道,向着彦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冷那张向来刻薄的嘴就没停过。
“啧,”冷边走边毫不留情地挖苦,“我说彦,你这四代神体是不是掺水了?怎么被若宁那个老妖婆揍得跟个破麻袋似的?看看这伤口,啧啧,深可见骨了吧?疼不疼啊?要不要我给你叫个担架?省得您老人家走路都打颤,堕了咱们天使女王的威名。我看凯莎女王留给你的知识宝库,你都用来研究怎么在男人面前装柔弱了吧?”
她嘴上刻薄,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彦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银甲破损处露出的焦黑皮肉和渗出的淡金色神圣粒子,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紧。
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地瞪了冷一眼,反唇相讥:“闭嘴吧你!总比某些人强,翅膀根都变成地共联的金色了,现在是不是还得叫我一声‘妈’?怎么,关心起我这个‘老母亲’来了?”她刻意在“妈”和“老母亲”上加重了语气,戳着冷那最敏感、最不愿提及的伦理痛点。
“你!”冷瞬间炸毛,脸颊飞起可疑的红晕,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她猛地就要甩开彦的手臂,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彦带倒。
“嘶——!”彦猝不及防牵扯到伤处,痛呼出声,身体又是一软。
冷僵住了,看着彦疼得蜷缩了一下,眉头紧锁,额角渗出更多细密的冷汗,她到了嘴边更恶毒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恨恨地重新架紧彦的胳膊,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算你狠!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等会儿疼死在寝宫里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哎呀,好闺女别生气嘛,”彦忍着痛,嘴角却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娘亲这不是心疼你么?看你搀得这么辛苦,我这心里啊,暖烘烘的。”她故意用极其肉麻的语气刺激着冷。
冷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把肩上这“老母亲”掼在地上。但低头看到彦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因为强忍疼痛而紧抿的苍白嘴唇,那股怒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是没松开手,只是嘴上骂骂咧咧得更凶了:“暖烘烘个屁!我看你是疼得脑子进水了!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丢给那些觊觎你美色的饕餮俘虏!”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冷那极具杀伤力的毒舌与彦针锋相对的反击交织,竟成了这漫长回程中唯一的调剂,也奇异地分散了些许伤痛的折磨。终于,穿过了层层守卫森严的区域,抵达了彦那扇雕刻着神圣羽翼图案的寝宫大门前。
冷停下脚步,彦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稳,轻轻拍了拍冷架着自己的手臂:“行了,冷,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进去。”
冷狐疑地看着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你确定?别逞强啊,你这副样子,别等会儿一推门就摔个狗啃泥,丢人丢到地共联去。”
彦倔强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深处尽管满是疲惫和痛楚,却依旧燃烧着女王不容置疑的意志:“我说了,我自己可以。你回去,照顾好伤员,看好追她们,别让那群小天使们太兴奋过头了。”语气不容置疑。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放心,这点伤,死不了。回去吧,去好好休息,你也累了一天了。”她试图挣脱冷的搀扶。
冷看着彦那双坚定到近乎固执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她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再出言讽刺,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看着彦摇摇晃晃却依旧挺直了背脊的身影,冷眼神复杂地看了最后一眼,终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直到冷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彦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那强撑着维持的威严与倔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排山倒海的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将她吞没。仅仅是转身面向宫门这一个动作,就牵扯得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如同被无数钢针同时穿刺,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的衣物,紧贴着冰冷的银甲。
她颤抖着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扉。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接触,就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她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一推——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然而,就在门开的刹那,彦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砰!”
她重重地摔在寝宫冰凉光滑的石质地板上,银色的肩甲磕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全身,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让她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一摔牵动了全身的伤势,疼得她蜷缩起来,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紧接着,只听身后“砰”的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宫门竟被一股无形的暗能量精准地关上、落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彦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强忍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剧痛,拼命抬起头,视线模糊地向前望去。
在寝宫尽头那扇巨大的观星舷窗前,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正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李民。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形挺拔如松,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河,璀璨的星光流淌进来,将他银白色的长袍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凝视着宇宙深处某个未知的坐标点,又似乎只是在放空。寝宫内寂静无声,只有彦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在回响。
他感知到了!他一定感知到了自己摔倒,感知到了自己的狼狈不堪,感知到了自己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在地上的惨状!那股关门的暗能量,如此精准,如此及时,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他做了什么?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就那样背对着她,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件不值得关注的物品,甚至……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彦最后一丝强装的坚强。
他变了。
自从她接过凯莎女王的王冠,正式成为天使文明的掌舵者开始,李民对待她的方式就彻底变了。那个在暗位面中与她分享欢笑与泪水的少年,那个在费雷泽破庙风雪夜里给予她温暖和依靠的男人,似乎被封印在了遥远的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严厉到近乎冷酷的导师,一个将“责任”和“考验”挂在嘴边的陌生人。
他变得如此不近人情。他吝啬于一句肯定,哪怕她在普罗托星打了一场漂亮的战术胜利;他漠视她的流血牺牲,哪怕她在赤乌恒星系浴血奋战,承受着华烨和若宁的双重压力;他甚至在刚才,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关上门,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不愿施舍……
他像一位最冷酷的考官,用整个赤乌恒星系的战场作为考场,用天使战士的鲜血作为考题,用华烨和若宁的獠牙作为磨刀石,不断地打磨着她,考验着她。
他授意地共联科技武装天使,却又在关键时刻选择“雪藏”,逼得她不得不独立面对神级的博弈。他旁观着她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胜利,每一次伤痛,眼神平静得像无风的古潭,没有丝毫波澜。
理智上,彦比谁都清楚。
彦明白,作为人类之主,作为天使文明未来的“盟友”和潜在的“监护人”,他必须这么做。他必须确保新生的天使女王彦,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真正扛起凯莎遗志,在残酷宇宙中带领天使文明生存下去的合格领袖。剥离私人情感,以最理智的态度去引导、去考验,这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是对她的高度负责。
李民所做的、所要求的,都是为了她好。他希望她能成为一个真正独立、强大、能够肩负起天使文明未来的女王,而非一个需要他时刻庇护的温室花朵。他将天刃七号升级,赋予她广域暗能压制系统和因果律武器的权限,这已经是远超盟约的馈赠。剩下的路,必须她自己去走,去证明,去承担。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是……可是她就是好难过,好委屈。
她不想要他用“人类之主”的身份来对待“天使女王”。剥去这些冰冷沉重的冠冕,他们之间,难道不是那对在暗位面星光下分享着孩童般天真的男孩女孩吗?不是在费雷泽寒夜里互相依偎、汲取温暖的落难男女吗?那些穿越时空的链接,那些共享的喜怒哀乐,那些深埋在心底、未曾宣之于口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难道都敌不过冰冷的“责任”和“考验”?
她怀念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气话而慌乱、会笨拙地安慰她、会为她哼唱童谣的李民。她害怕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怀抱,如今却被一层又一层名为“责任”、“义务”、“使命”的冰冷锁链层层缠绕,变得遥不可及。
那些锁链,正无情地将他们拉远,越来越远。
巨大的失落和心伤,远比身体上的创痛更加蚀骨。
彦再也抑制不住,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晶莹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痕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上的剧痛仿佛被这股巨大的委屈和心痛所覆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失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剧烈的抽泣却让她单薄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牵动着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疼痛,形成一个绝望的循环。
就在这无边的委屈和心痛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股极其柔和、温暖的能量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风,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她。
这股力量没有一丝强迫的意味,只是温柔而坚定地托住了她虚软无力的身体,轻柔地、稳稳地,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那动作是如此小心,仿佛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极力避免触碰到她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
同时,一个带着深深无奈、疲惫,却又无比熟悉的叹息声,轻轻响在彦的耳边,驱散了寝宫内死寂的冰冷:
“唉……”
“你比我小时候都爱哭。再这么下去,‘小哭包’这个称呼,可就要换人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