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诱导

  林荫院，苏云璃正在耐心安抚着已经苏醒过来的冬雪。
  夏雨轻脚轻手进屋，附在她耳畔小声道：
  “夫人，如您所猜，娇夫人果真让负责送饭的杏儿去苏府通风报信。”
  苏云璃面不改色，“按我之前同你说的做。”
  夏雨点头，一离屋便直奔后院小门守着。
  瞥见欲为苏娇儿送信的杏儿偷偷摸摸赶来，扬着嗓子故意同守在院门口的婆子聊天：
  “渊少爷小小年纪竟偷看那种禁书，还是娇夫人故意纵容的！听说派去戚府的人从他用过的书桌里搜出的十多本，顺道逮着了两个奉娇夫人之命常在渊少爷跟前乱嚼夫人舌根的小厮，那两个小厮如今被五花大绑关在侯府，等侯爷归来知道这些事后，娇夫人下场估计会跟惨。”
  “是啊，为防府中有吃里扒外的下人出去透露风声，夫人下命如今侯府只进不出，这道小门虽说知道的没几个，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派人守着。夫人说了，凡有意要从这里出去的一律视作叛徒，抓到先打个半死再拖去她亲自审……”
  杏儿本就胆小，闻言顿时被吓得小脸煞白。
  她年满十四，因贪嘴，长得比别的丫鬟还要丰满些。
  前凸后翘加之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小姐妹们同她开玩笑时常说她将来是做姨娘的命。
  可就因为外貌突出了些，这段时间她常受到渊少爷的骚扰。
  起初渊少爷只是故意跌倒撞她怀里，后来越发过分地摸她手袭她胸。
  前日还偷看她洗澡，流了鼻血。
  她本来还想不通才年满七岁的渊少爷为何会起如此恐怖的色心，如今一听，只觉得后脊直发凉。
  生怕被当做叛徒抓去打半死，杏儿赶忙跑去苏娇儿住的西厢房。
  苏娇儿见到她，颓丧的眸中迸出一抹亮光，激动地接连询问：
  “可是将我的口信带到苏府了？我兄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带人来救我？”
  杏儿噗通跪倒在苏娇儿跟前，颤着话音将方才听到的话告诉苏娇儿。
  闻言苏娇儿只觉得如惊雷劈中般，脑袋瓜子嗡嗡地响。
  她妒恨裴渊占了侯府嫡长子的位置，一心想生个孩子取代他。
  为将他养废，趁苏云璃被困迦南寺的这三年，一边对他娇纵捧杀，一边用尽办法让他染上陋习，在他跟前将苏云璃塑造成水性杨花、阴狠毒辣的荡妇。
  是以安排在裴渊身边的丫鬟小厮全都是精心挑选。
  见缝插针常给他灌输不良思想。
  长次以往，裴厌不仅染了一身陋习，还变得血腥暴力。
  为防他在裴厌跟前露出破绽，苏娇儿又教他学会伪装。
  他日日在裴厌跟前装乖，交给裴厌看的诗词文章全是找人代写。
  以至于如今裴厌宠他疼他，觉得下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就是他。
  苏娇儿十分害怕裴厌知道这些事，竭力强迫自己冷静。
  忙问杏儿：“侯爷最近都是几时回府？”
  “侯爷公务繁忙，最近都是辰时出门，酉时回府。”
  苏娇儿抬头看向窗外。
  艳阳高照，才至午时，裴厌至少还有两个时辰才归家。
  眸中闪过一抹瘆人的杀意。
  她死死一把抓住杏儿的手，用命令的口吻呵：
  “你去青竹院一趟，务必要让渊少爷过来见我。”
  杏儿见裴渊一次，就被吃一次豆腐。
  上次洗澡被偷看的阴影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闻言下意识地哭着拒绝。
  苏娇儿一把扼住她的脖颈，凶神恶煞地道：
  “你若不去，到时侯爷过来责问，我就说带坏渊少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杏儿很清楚倘若她真这样说，自己的下场定是草席裹尸。
  被吓得涕泪横流，哆哆嗦嗦又去找裴渊。
  裴渊这几日因苏娇儿被罚的事感到心烦意乱。
  好几次想去西厢房见，都被婆子拦了下来。
  呆在院中正百无聊赖地虐猫出气，杏儿泪盈盈地跑来跪在他跟前。
  开口便道：“渊少爷，您快去西厢房看看娇夫人吧，她……她快不行了。”
  裴渊一听急得不行，顺手拿了方才刺猫的小刀直奔西厢房。
  守门的婆子想要拦他，“渊少爷，娇夫人还在幽禁，您不能……”
  话未说完，裴渊便恶狠狠地一脚踹她身上。
  “滚开，谁敢拦本少爷，本少爷杀了谁！”
  他双手染血，又带着刀，吓得婆子们不敢阻拦，赶忙跑去告知苏云璃。
  裴渊畅通无阻进屋，见到苏娇儿时，只见她披头散发、面容憔悴，一身白衣散满墨水，纤手更是因长时间握笔写字而被磨起血泡。
  整个人看起来气若游丝消瘦萎靡。
  与裴渊记忆中那个打扮精致、容色迷人的娇姨判若两人。
  见状裴渊顿时红了眼，忙扑进苏娇儿怀中，哭着唤她。
  苏娇儿安抚了他一番，直奔主题道：
  “渊儿，你娘发现你在戚府偷看禁书的事了，她如今就等着你爹爹回来好揭发你，你要当心啊。”
  裴渊一听感觉天都塌了。
  父亲望子成龙，最厌不学无术、品德不正之人。
  倘若发现他这些年一直在故意装乖，定会将他打个半死。
  毕竟只是七岁的孩子，裴渊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忙抓着苏娇儿手不停询问：“怎么办，娇姨，渊儿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竟被吓得哭了起来。
  苏娇儿故作心疼地安抚，红着眼道：
  “当初你看禁书的时候娇姨明明发现却没有阻止你，这件事若真要深究起来娇姨也有错。你先别着急，娇姨替你想办法……”
  苏娇儿一副焦头烂耳的样子，目光从裴渊身上移到挂在树上的笼中鸟身上。
  突然崩溃地呵一声“吵死了！”
  随既走过去将鸟抓过来，当着裴渊的面狠狠摔死，道：
  “鸟摔死了就闭嘴不会再吵了，渊儿你别怕，娇姨继续替你想办法。”
  裴渊的目光落在那只断了气的鸟儿身上。
  如被醍醐灌顶般，突然眸色一狠，紧咬着牙道：
  “娇姨你说得对，人死了就不能说话了！”
  苏娇儿见裴渊果真顺着自己为他铺的路走，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一惊，忙故意询问：
  “渊儿你想干什么？”
  裴渊盯着她的脸，平静而又凶戾地一字一句道：
  “我要杀了我娘，她死了，就没有机会向爹爹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