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逆女

  苏云璃闻言顿时红了眼圈。
  在这个陌生的家中，唯有祖母真心实意待她好，将她当做苏家的血脉。
  在她入府的第一日，怕她受到欺负。
  直接将先皇后所赠的琉璃凤凰钗传给了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直言：
  “我只认璃儿这么一个亲孙女。”
  那时祖母并不知他们接她入府，是为了让她替嫁。
  想在死前看她风光嫁人，拖着重病之躯日日帮她挑选良配……
  委屈涌上心头，苏云璃压下悲痛，在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疾步冲进屋中，话音柔柔地唤：
  “祖母，璃儿回来啦。”
  老夫人闻言喜笑颜开地抬眼。
  当瞥见苏云璃消瘦如柴、弱不胜衣，苍老的眸中顿时溢满泪珠。
  颤着手将苏云璃抱在怀中，万分悲痛地哽咽：
  “我的璃儿，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那群杀千刀的，为了一个冒牌货，竟将亲生闺女折磨成这样，我要让他们统统跪去祠堂……！！！”
  老夫人病重，一日时间有大半都在昏迷。
  知她不会同意让苏云璃替嫁，苏父勒令府中所有人将她死死瞒住。
  直到婚后苏云璃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来看她。
  笑吟吟地说嫁给裴厌后过得很幸福，她才释怀。
  可后来苏娇儿惦记上裴厌，这一家子偏心眼的又瞒着她将苏云璃送去珈南寺。
  一瞒就是两年半。
  直到老夫人每每清醒都吵着闹着要见苏云璃，他们瞒不住了，这才说出真相。
  老夫人了解苏云璃，同样也了解苏娇儿。
  自然不信他们口头编的谎话，日日将苏父和林氏叫来跟前责骂。
  硬生生又守了半年，她的璃儿才被接回来。
  此时两人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怕老夫人担心，苏云璃没敢将自己在珈南寺受到的苦说出来。
  一个劲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去珈南寺日日都在佛前祈福。
  只是因吃得素，才看起来瘦了一圈。
  老夫人的身子很是不好，哭了一会，连话都没来得及跟苏云璃多交代几句，便又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云璃守在床边，紧握着她苍老的手。
  眸中的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她自小缺爱。
  曾将老夫人和裴厌父子视为全部。
  可裴厌父子心中无她。
  如今在这个世上，她明明有着一大堆亲人，可偏偏疼她爱她的，唯有一个老夫人。
  看着她病容憔悴的模样，苏云璃很害怕她会离自己而去。
  满心皆是惶恐。
  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容嬷嬷慈祥地向苏云璃讲诉这三年来老夫人对她的思念。
  越听，苏云璃的眼泪越发收不住。
  哭得正伤心之时，丫鬟敲门来唤：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唤您去厅堂吃饭。”
  苏云璃心中厌烦，可也不得不起身前往。
  来到厅堂才一入座，苏娇儿便往她碗中夹了一块肥腻腻的红烧肉，人畜无害地笑道：
  “姐姐，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红烧肉了，快尝尝。”
  苏云璃没理会她，自顾自地夹起面前的素菜小口吃着。
  岂料苏娇儿突然红着眼圈哽咽：
  “姐姐，你可是还在生娇儿的气？”
  苏云璃不知道她好端端的又在唱哪出，冷着声漠然回了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才落，苏娇儿顿时放下碗筷，径直噗通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地哭：
  “姐姐，娇儿当初中毒至晕厥，真不知日日喝下的药中掺有你的蛊血，你若不肯原谅娇儿，那娇儿现在便将这三年喝下的血还给你。”
  她说着，快速拔下发间的金簪，铆足了劲用力一划，手腕顿时破了个大口，鲜血汩汩冒出。
  “娇儿！”
  “快唤府医来！”
  裴厌几人同时被吓到，齐齐冲向苏娇儿。
  同苏父一样暴脾气的嫡兄苏策一脚踹倒饭桌，怒气滔天冲上来直接一巴掌甩在苏云璃脸上，大声怒斥：
  “没人欠你什么，你不必整日拉着张脸。”
  “你以前处处坑害娇儿还不够，如今连她的命也要惦记，生而为人，你这颗心怎比毒蛇还毒。”
  “我告诉你，娇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剥了你的皮！”
  他下手很是用力，扇得苏云璃脑袋瓜子嗡嗡地响。
  原本煞白无血的脸顿时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苏策与苏娇儿自小一块长大。
  在他眼里，不管苏娇儿身体里是否流着苏家的血，都是他最珍爱的“妹妹。”
  而苏云璃在肮脏泥坑里长大，粗鄙擅妒。
  是苏家最见不得光的耻辱。
  苏云璃从未在他身上得到过关爱，自然不会惯着他。
  当即眸色森森地抬手还了他一巴掌，怒声回他：
  “你觉得我拉着张脸可以不必看我。”
  “说我处处坑害苏娇儿得拿出证据，别脑子灌水听风就是雨。”
  “再敢碰我，死也要和你拼命！”
  她神色泠泠，瞠目圆瞪，偏执孤僻得似株长于骨堆中的带刺玫瑰。
  看得苏策心口一紧，竟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
  面色铁青地咬牙指着她呵：
  “你……你竟然打我……我……我是你兄长！！！”
  苏父也被她的这巴掌吓到，眸色阴晦地瞪向她，气愤道：
  “才刚归来便将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苏云璃，你要造反不成！”
  苏云璃倔强对上他的视线，冷声回：
  “闹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我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是你们非要一个二个前来招惹我。”
  “既然如此不待见我，又何必叫我来吃这顿饭！”
  见她顶嘴，苏父被气得不轻，连声冲下人唤：
  “来人，把家法拿来，今日我要好好教这个逆女如何做人！”
  一旁的裴厌很清楚身为武将的苏父下手有多重。
  苏云璃如今瘦得身上没有二两肉，只怕一鞭都受不住。
  毕竟对苏云璃还有情意，赶忙站出来阻止：
  “岳丈三思，阿璃她如今性子执拗，若用打的方式来教训她，只怕会适得其反。”
  苏父看了一眼裴厌，这才转口对苏云璃道：
  “娇儿那么明媚活泼的一个人，被你害得病病弱弱心思敏感，你吃了她给你夹的肉给她道歉，这件事为父就不再与你计较！”
  苏云璃觉得有些好笑，冷着声平静道：
  “我从没做错什么，该道歉的人是苏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