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粗鄙下人养出来的，实在上不得台面

  还未走到林荫院，昔日伺候苏云璃的丫鬟——夏雨和冬雪，红着眼圈跑过来。
  见她憔悴消瘦、恹恹无力，心疼得直落眼泪。
  两人扶她进屋，咬牙切齿地将府里这三年发生的事，长话短说道给她听：
  “娇夫人一句喜欢冬日腊梅，侯爷便将曾亲手为您种下的兰月铃，全都铲除改种腊梅。”
  “渊少爷日日逃学出口成脏，不仅将您的珠宝首饰全都送给娇夫人，还逢人就说只认娇夫人当娘……”
  “府中奴仆更是踩低捧高，四处造谣说夫人您是因偷了汉子才被关去伽南寺……”
  苏云璃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这样的结果她早就预料到。
  不将她放在眼里的那两人，她今后不会再多花一分心思。
  往后敢在她头上撒野的刁仆，她亦不会心慈手软！
  侯府，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前半生她处处被人安排、为人鱼肉，以后，她要为自己谋一个新出路。
  待热水烧好，她遣退两个丫鬟，独自脱衣沐浴。
  种进她体内的药蛊毒性太强，吸食她精血的同时，释放毒素令她周身长满密密麻麻的血点。
  奇痒难耐时，苏云璃总忍不住伸手去挠。
  此时泡在水中，剧痛难捱。
  恨得苏云璃紧握着拳，眸中怒意翻涌。
  “苏娇儿！裴厌！”
  似要将这几个字咬碎一般。
  暗暗发誓，终有一日，定要让他们也尝一遍自己受过的痛！
  第二日天刚亮，夏雨和冬雪便将她从睡梦中叫醒。
  今日要回苏府。
  苏云璃收拾好后来到府门口。
  远远看见裴厌宠溺地伸手捏苏娇儿的脸。
  苏轿儿打扮矜贵，满脸红晕地在他跟前撒着娇。
  两人男俊女美，似天赐的一对璧人。
  余光瞥到苏云璃，裴厌略微尴尬地与苏娇儿保持距离。
  眸光在苏云璃身上扫了一圈，却是拧着眉头甚是不悦地问：
  “你堂堂永毅侯夫人，怎穿得这般寒碜？”
  她穿的是三年前的旧衣。
  那时她贪嘴，裴厌宠她，日日都要去珍馐阁买来她喜欢吃的菜肴。
  将她养得珠圆玉润。
  可如今她遭受折磨三年，身子瘦骨如柴。
  再穿上昔日的旧衣，宽大得似小孩偷了大人的衣服穿。
  闻言苏云璃冷着眸蔑他，话音疏离地反问：
  “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我关去迦南寺三年，我归来时一无所有，除了这些旧衣，我还能穿什么？”
  裴厌被她堵得无话可回。
  苏娇儿十分善解人意地站出来道：
  “姐姐，你回来之前我便让人给你制了几身新衣，只是婆子忘了拿去给你，你若不嫌弃的话，我让婆子带你先去把衣服换上。”
  苏云璃想起她当初刚被接回时，苏娇儿也曾“善解人意”地送过她很多东西。
  但那些东西全都被她暗暗做了手脚。
  苏云璃搁置没用，反过来还被围着指责虚荣爱富，看不上沈娇儿的心意。
  闻言蔑她一眼，不屑地回：
  “我嫌弃得很，你留着自己穿吧。”
  只这么一句，苏娇儿又委屈得红了眼圈。
  气得裴厌瞪苏云璃一眼，呵她不识好歹。
  苏云璃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径直上了另一辆马车。
  来到将军府，那口口声声说爱她、为她好的亲生母亲林氏，率先迎了上来。
  一把握住苏云璃的手，落着泪哽咽：
  “云璃，这三年来你受苦了，今后莫要再任性，好好同娇儿相处。”
  当年林氏怀孕时，风流成性的夫君苏定国管不住下半身。
  日日在外寻花问柳不说，回到府中，还常明目张胆地与丫鬟颠鸾倒凤。
  林氏素来面善心狠，表面装得大度，实则背地里常对丫鬟们非打即骂。
  更是活活抽死了一个爬了主子床的丫鬟。
  那丫鬟是接生婆的大女儿，接生婆气愤之下，筹谋三月，在林氏生产那日，将刚出生的苏云璃与她小女儿的孩子调换。
  自此，苏云璃一直被她们养在庄子上。
  从记事起，日日遭她们殴打辱骂，苛待受尽。
  初被接回将军府时，全家人的宠爱都倾注在她身上。
  苏云璃那时被幸福迷花了眼，暗暗发誓定要努力提升自己、孝顺他们。
  殊不知，所有倾注在她身上的宠爱，全都在暗中被标了价……
  很清楚林氏偏爱的人从不是自己，苏云璃将手抽出，神色疏离：
  “我所受的苦，都是拜你们所赐，母亲如今何必虚伪掉眼泪。”
  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暴脾气的苏父，顿时指着苏云璃恼怒地呵：
  “怎么跟你嫡母说话的！”
  “娇儿被你害得日日靠服药续命都没抱怨一句，而你时时把这三年的苦挂在嘴边，果然是被粗鄙下人养出来的，实在上不得台面！”
  她一怒，苏娇儿立即懂事地劝：
  “父亲，想必姐姐也不是有意要这样说的，今日是咱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您莫要生气。”
  苏父欣慰地抚了抚她的头，又瞪了苏云璃一眼，厌恶地呵：
  “你若有娇儿一半知情达理，也不必自作自受去珈南寺受苦。”
  “真不知道我苏定国是造了什么孽，一生忠肝义胆，偏偏生出你这么个善妒阴毒的逆子。”
  “若不是怕老夫人担心，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一顿，教会你如何敬长辈、说好话不可……”
  在这个家，苏云璃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沉默地立在原地，不待他说完，出声打断：
  “将军若是说完，我去看祖母了。”
  一听她竟唤自己将军而非父亲，苏父还未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
  扬起巴掌想扇苏云璃，但被裴厌及时拦下。
  瞥见苏云璃一脸淡然，他神色复杂地拧着眉道：
  “先去看你祖母吧。”
  随之将苏父拉到一旁坐下细聊。
  苏云璃步履匆匆，径直走去祖母所在的佛善堂。
  还未踏入屋中，便听见祖母喘着粗气问嬷嬷：
  “璃儿呢，不是说我的璃儿今日要来看我吗，怎么还不见她来？”
  “是不是那几个偏心眼的又为难她了？容嬷嬷，快扶我起来，我要，我要去为璃儿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