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执灯之人

  她穿着一身猎猎红袍，眉心金钿闪烁细碎光，本就艳丽无双的容貌，在简单的妆容粉饰下更显得雍容非常。
  赵砚宁隔着屏幕看见虞今的装扮，眼神温柔的弯了一下。
  [去吧，万事小心]
  虞今便踏着晨光，一手捧婚书，一手提剑，在天宗和白氏弟子的簇拥中，朝着结契礼所在的大殿走去。
  虞今并不太重视结契，而席沅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同样有意低调，似乎越是靠近结契礼，眉间愁色便越发重。
  他似乎在犹豫，虞今知道他本就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昔日她执着的奔向对方，觉得那是能照亮所有人的太阳，现在放下那些心思，才知道席沅不过就是个什么都想要的贪心人。
  他和虞今数年情分，让他难以接受虞今不爱他的事实，为此一再拿婚约来证明虞今对他的爱，而当虞今点头答应，让他感觉到‘爱’存在时，席沅想要的便更多，他想要比虞今更好、更耀眼的人。
  譬如白云渺。
  他同样穿上喜庆的新郎服，从药峰前往结契礼的路上，却遇到了和席漫一同到来的白云渺。
  那人一贯的白袍，衬得身影清瘦了许多，望着他的目光欲拒还迎，带着淡淡哀伤。
  “席师兄，往后就是师姐的道侣了吗……”白云渺眼睫颤抖得好似蝶翼，让席沅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见她泪珠滚落，席沅忍不住伸手拂去，低头隐隐带着几分无奈：“师妹，即便结契，离我师兄妹的情谊仍然如此，什么都不会变的。”
  席漫看着他二人相望时，萦绕的淡淡情意，不禁哼了一声：“要我说，兄长只是和白氏女有婚约，云渺不也是白氏女么，你偏要娶虞今，她有什么好的。”
  席漫嘀咕道。
  倒是白云渺反而笑了笑，衣袍被风掠动，宛如一朵纯美的小白花。
  “师兄，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也不好送上你和师姐的结契礼，便为你和师姐执灯吧，也算为你们的姻缘尽一分心。”
  白云渺痴痴望着他，席沅心里不由一动，见她眼眶带红，柔声劝慰：“师妹莫要哭了，今日可是好日子。”
  “执灯的事……”席沅理智尚在，想到虞今提出的要求，言语犹疑。
  白云渺却咬了咬唇，泫然欲泣，声音也不免带着几分哭腔：“师兄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还是说……怕师姐误会……”她眨了眨眼，拉着席沅的手，却说得义正言辞，“可我对师兄并非他意，只是念在师兄…和师姐，对我多有照顾，才想尽一份心，父亲和师尊也已同意过了。”
  她娇柔低头，面带红霞。
  执灯礼往往是对新人极其重要的人选，一般是由同龄兄姐担任，若是晚辈，则说明极为得新人看重。
  席沅见她缓缓红了脸，眼睛也带着泪光，终究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师妹了。”
  至于虞今和他说得要求，席沅想，不过是小今觉得矜持，所以提出了要他给出的台阶罢了。
  想来也并不是必须如此。
  席沅想。
  他心中虞今自然也是想要嫁给他的，不然不会在他提出婚约后，便一口应下，至于其中诸多条件，也只不过是女子故意‘为难’，好不教他如此轻易得到，便不再珍惜的‘情趣’罢了。
  虞今并不知情，她一路准备着结契礼，拜过明峰师尊，后便是诸位师兄。
  一向待她没个好脸色的祁连珏，今日却压着怒火，他见到虞今红衣盛盛行至身前，目光却像并被烈焰灼烫一般，只觉得从眼到心，火辣辣的疼。
  祁连珏拳头紧握，冷声质问：“你当真要嫁席沅？”
  虞今垂下头，低眉顺眼拜见行礼，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祁连珏被无视，只觉得内心愤怒和惊慌交杂，一时分不清心绪，见到虞今姿态，又升起一抹讽意。
  是了。
  虞今多爱她的席师兄啊，秘境中眼睁睁看着他毒发，想得却是为她的席师兄采药。
  祁连珏心火倏忽一下就冷了。
  “你明知席沅也是小师妹心许之人，却还是将自己置于如此低贱的境地，也要委身嫁他，虞今，你可真是……教人好生感慨啊。”
  他吞下对虞今堪称放荡的辱骂，表情却十分嘲讽。
  一边栾辰闻言，轻声呵斥：“好了，大喜的日子，你又在口不择言什么。”
  他倒是朝虞今温和笑了笑，将人扶了起来：“小今，你能想开自然是极好的，同席师弟结契后，便不要钻牛角尖，好好过安生日子，莫要折腾出许多事端来了。”
  他语气倒真的有几分长辈样，只是字字句句都不是虞今爱听的。
  “多谢师兄教诲。”虞今语气平淡的应下，不曾透出一点情意，就连看到栾辰身旁的空位，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看的祁连珏咬牙切齿。对她恨得不行。
  而栾辰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小二身上妖气不稳，我便让他休养了，你莫要见怪，并非是你二师兄不愿出席。”
  栾辰说到这里，也不免带着几分心虚和头疼，虞今和席沅婚仪一出，常桓便将药庐内的东西统统砸了一遍。
  当时他身上起高热，妖气涌动，栾辰只当他控制妖气有误，却不想他昏迷过后，口中竟然念着虞今的名字。
  那语气仿佛对她恨之入骨。
  “虞今，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嫁……”
  栾辰一时也不知道这位师弟是什么态度，只是看着虞今点头离去，丝毫没有留恋的背影，觉得有几分物是人非。
  一晃眼，师妹都到了嫁做人妇的年纪了。
  而她似乎，也不再像当年那样，这么依赖他了。
  就连执灯，虞今都拒绝了他，说自己有人选了。
  她的同龄长辈中，又有什么人选呢？
  天宗称的上她师兄师姐的人本就不多，常桓与她关系势如水火，越峰几位师姐常年随松棋道君游历在外，天宗中同虞今关系再好一点的，也唯有厉长风，可对方同样执行宗门任务，消息都未曾答复。
  栾辰觉得，应当是虞今的借口。
  她恐怕还在怨恨几位师兄，剖她金丹的事情。
  可栾辰想，那分明就是虞今错了，她的错，由她来弥补，有何不对呢？
  虞今还是太过不明事理了。
  栾辰这般想着，却在结契仪式进行时，看见松阳道君取来命灯，将其交由白云渺，内心那股怨气才忽然散去。
  原来小今并非心胸狭隘，而是诚心悔过，此番甚至愿意在结契仪式上同小师妹消融误会。
  栾辰内心不禁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