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意外重逢

  夕阳西下，城市被染成金色。张小凯和苏雨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至于太过亲密。
  "想吃点什么？"小凯问道，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苏雨晴低头看着地面："都行。"
  "前面有家粤菜馆，听说还不错..."
  "好。"
  简短的对话后，沉默再次降临。小凯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苏雨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内搭浅蓝色衬衫，比在研讨会上看起来放松了些，但依然紧绷着肩膀。夕阳的光线透过她的发丝，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你剪头发了。"小凯脱口而出。
  苏雨晴下意识摸了摸齐肩的短发："上个月剪的。长发太麻烦。"
  "很适合你。"小凯真诚地说。比起从前扎马尾的干练，现在的短发更显柔美，衬得她五官更加精致。
  "谢谢。"苏雨晴的耳尖微微泛红。
  粤菜馆装修典雅，客人不多。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渐渐亮起的灯火。
  点完菜后，两人之间的沉默变得尴尬起来。小凯清了清嗓子："你在匠心设计工作得怎么样？"
  "还行。"苏雨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餐巾，"主要是商业空间设计，不像以前那么有创造性。"
  "工资呢？"
  "比凯旋定制高。"苏雨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挑衅，"但没意思。"
  小凯不知该如何接话。服务员适时地送上第一道菜——虾饺，热气腾腾，晶莹剔透。
  "尝尝，听说这是他们的招牌。"小凯夹了一个放到苏雨晴面前的碟子里。
  苏雨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记得她爱吃虾饺。她小心地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小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递过纸巾，就像以前在工作室加班时那样自然。
  "谢谢。"苏雨晴接过纸巾，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李主任说的那个康复中心项目，"小凯决定切入正题，"你有兴趣吗？"
  苏雨晴放下筷子："有，但..."
  "但什么？"
  "但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商业往来。"苏雨晴直视小凯的眼睛，"太复杂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插入小凯的心脏。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谁会原谅一个曾经不信任自己、赶自己走的人呢？
  "我理解。"小凯艰难地说，"那我会拒绝李主任。"
  "不，你应该接。"苏雨晴摇摇头，"这是个好项目，对凯旋定制的品牌形象很有帮助。"
  "但没有你，我们...我做不了这种特殊设计。"小凯坦诚道，"你对人性化设计的理解比我深刻得多。"
  苏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你可以找其他设计师合作。"
  "我不想跟其他人合作。"小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凯旋定制的设计总监只有一个，就是你。"
  苏雨晴的筷子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皱起眉头："抱歉，我得接一下。"
  小凯点点头，苏雨晴走到餐厅外接电话。透过玻璃窗，小凯看到她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甚至有些苍白。几分钟后，她回到座位，明显心不在焉。
  "出什么事了？"小凯忍不住问。
  "没什么，公司的事。"苏雨晴勉强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小凯知道她在回避，但也不好追问："说到康复中心项目。"
  "对。"苏雨晴深吸一口气，"小凯，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谈工作？"
  "好。"小凯有些失落，但还是尊重她的意愿。
  接下来的晚餐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进行。他们聊了行业动态，聊了共同认识的熟人，甚至聊了天气，就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关于凯旋定制、林国强和他们之间误会的话题。
  饭后，小凯坚持送苏雨晴回家。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两人并肩走着，偶尔肩膀轻轻相碰，又迅速分开。
  "到了。"苏雨晴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停下，"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小凯犹豫了一下，"周一...基金会那边..."
  "我会去的。"苏雨晴轻声说，"为了那些孩子。"
  小凯点点头，心中既欣喜又苦涩。她愿意合作，却只是出于职业责任，而非对他们的关系还有任何留恋。
  "那...晚安。"小凯转身要走。
  "小凯！"苏雨晴突然叫住他。
  小凯回头，看到苏雨晴站在路灯下，光影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你变了很多。"她轻声说，"比以前...更成熟了。"
  小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报以微笑。目送苏雨晴进入楼道，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长叹一口气，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这一晚，小凯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苏雨晴的一颦一笑。她眼中的疲惫，她接电话时的惊慌，她说"没意思"时的那一丝落寞......所有这些细节都让他心疼不已。
  周一早晨，小凯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残疾人基金会。他特意换上了最正式的西装，还带上了凯旋定制最新的设计案例。
  "张总来得真早。"李主任热情地迎上来，"苏女士还没到，您先喝杯茶。"
  小凯坐在会议室里，手指不停敲打着桌面。苏雨晴会来吗？昨晚那个神秘电话会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抱歉，我迟到了吗？"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凯抬头，苏雨晴穿着一身简约的灰色套装站在那里，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妆容精致，但眼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黑眼圈。
  "刚好准时。"李主任笑着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项目详情。"
  康复中心计划建在城郊，主要为残疾儿童提供康复训练和教育服务。李主任展示了建筑平面图，并详细说明了各个区域的功能需求。
  "最重要的是安全性。"李主任强调，"这些孩子有的行动不便，有的感知觉异常，家具设计必须考虑到各种特殊情况。"
  小凯认真记下每一个要求，偶尔偷瞄一眼苏雨晴。她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专业的问题，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们想先看看二位的初步想法。"李主任最后说。
  小凯和苏雨晴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打开笔记本电脑。当两人的设计方案并排投射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尽管完全没沟通过，但两个方案在核心理念和关键设计上惊人地相似！
  "这...太神奇了！"李主任赞叹道，"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过？"
  "没有。"苏雨晴轻声说，眼睛盯着小凯的方案，"我们只是...思维方式很像。"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中午休息时，李主任带他们参观了基金会现有的小型康复室。几个孩子正在治疗师的指导下进行训练，其中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引起了小凯的注意。她独自坐在角落，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摆弄着一个木制玩具。
  "那是小雨，自闭症。"李主任低声解释，"她很少与人交流，但对某些材质特别敏感。"
  小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你好，小雨。"
  小女孩没有抬头，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你喜欢木头？"小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打磨光滑的柚木料——他习惯随身携带各种材料样品，"摸摸看。"
  小雨迟疑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碰了碰木料，然后又迅速缩回。
  "很光滑，对吧？"小凯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小盒子，装你喜欢的玩具。"
  小女孩这次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视小凯。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这已经是她难得的社交互动了。
  "你很有耐心。"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凯回头，看到苏雨晴站在那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我叔叔是特殊教育老师。"小凯站起身，"小时候常去他学校玩，学了一点皮毛。"
  苏雨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在研讨会上，你说设计师要'创造便利和尊严'，就是这个意思？"
  小凯点点头："家具不只是摆设，它应该让使用者感到被尊重和理解。"
  苏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你合作。"
  这句简单的话语像一束阳光，照进小凯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他正想说些什么，李主任走了过来。
  "二位，有位家长想见你们。"
  来人是小雨的母亲，一个憔悴但坚强的中年女性。她红着眼眶感谢小凯对女儿的耐心，然后提出一个请求——能否为小雨设计一套适合她特殊需求的家具？
  "当然可以。"小凯不假思索地答应，"我们会..."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雨晴，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同样的决心。
  "我们会一起完成这个设计。"苏雨晴接过话头，"不收取任何费用。"
  小雨母亲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小凯和苏雨晴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既熟悉又陌生。
  "记得我们第一个公益项目吗？"小凯打破沉默，"为那个脑瘫男孩设计学习桌。"
  "记得。"苏雨晴微笑，"当时你还说这种单子不赚钱，但做起来最有成就感。"
  "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最默契的那段时光。小凯鼓起勇气："雨晴，关于林国强的事..."
  "我不想谈这个。"苏雨晴的笑容消失了，"至少在项目完成前不谈，好吗？"
  小凯只好点头。下午的会议继续，他们讨论了更多设计细节，配合得天衣无缝。当李主任问及项目时间表时，小凯刚要回答，苏雨晴已经说出了他心中的日期；当讨论到材料选择时，两人同时推荐了同一种环保板材。
  "简直像心灵感应！"李主任惊叹道。
  会议结束后，李主任邀请他们共进晚餐，但苏雨晴婉拒了，说有急事要处理。小凯注意到她再次露出那种焦虑的神情，就像昨晚接电话时一样。
  "我送你吧。"小凯提议。
  "不用，我...我自己走。"苏雨晴匆匆收拾文件，甚至没看小凯一眼，"设计方案我今晚发邮件给你。"
  小凯站在基金会门口，看着苏雨晴快步走向公交站，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她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个神秘电话是谁打来的？
  回到家，小凯立刻打开电脑，等待苏雨晴的邮件。时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晚上十点，邮箱终于弹出新邮件提醒。
  邮件很简短，只有一行字："附件是初步方案，请指正。"但设计文件却异常详尽，苏雨晴甚至标注了每种材料的采购渠道和预计成本。
  小凯回复了一长串修改建议，然后盯着屏幕发呆。他多希望能像从前那样，直接打电话和她讨论，或者干脆去她家敲门，两人熬夜完善方案......
  手机突然震动，是苏雨晴的回复："建议很好，已修改。明天见李主任前再碰一下？"
  小凯的心跳加速："好，几点？哪里？"
  "早上八点，星巴克，市政府那家。"
  "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小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明天，他要抓住一切机会解开两人之间的心结。不管苏雨晴隐瞒了什么，不管林国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都要弄清楚。
  因为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
  第二天清晨，小凯提前半小时到达约定的咖啡厅，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七点五十分，苏雨晴推门而入，今天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像极了当初在凯旋定制时的样子。
  "早。"她在小凯对面坐下，"我买了新出的榛果拿铁，尝尝？"
  小凯接过咖啡，两人的手指再次短暂相触。这一次，苏雨晴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让小凯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秒。
  "昨晚睡得好吗？"小凯问。
  "还行。"苏雨晴抿了一口咖啡，眼睛下方仍有淡淡的阴影，"小凯，关于昨天说的那个免费设计..."
  "我完全支持。"小凯打断她，"其实我正想提议成立一个公益项目组，专门为特殊群体设计家具。"
  苏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小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构想。我想命名为'雨晴计划'，用凯旋定制10%的利润来支持。"
  苏雨晴的手微微发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当她看到"雨晴计划"四个字时，眼眶明显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你的理念。"小凯真诚地说，"记得你常说，设计应该惠及所有人，尤其是弱势群体。"
  苏雨晴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些。"
  "我什么都没忘。"小凯轻声说，"尤其是你离开时写的那封信。"
  苏雨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你看了？"
  "看了很多遍。"小凯鼓起勇气，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雨晴，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苏雨晴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但没有抽走。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抱歉，我必须接。"她抽出手，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
  小凯坐在原地，咖啡已经凉了。十分钟后，苏雨晴回来，脸上的妆容明显补过，但眼睛还是红的。
  "出什么事了？"小凯忍不住问。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凯，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为什么离开凯旋定制。"
  小凯的心跳几乎停止："我在听。"
  "那天林国强来找我，给了我一个最后通牒。"苏雨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小凯心上，"要么说服你接受他的投资条件，要么...他就会曝光我父亲当年的'丑闻'，让我在社会上无法立足。"
  "什么丑闻？"
  "我父亲...曾经是林国强的合伙人。"苏雨晴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二十年前，他们一起创办了国盛家具的前身。后来工厂发生火灾，我父亲被指控纵火骗保，虽然最终证据不足，但舆论已经毁了他。两年后，他和我母亲...自杀了。"
  小凯如遭雷击。他从未想过苏雨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林国强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他就会向媒体提供'新证据'，重新炒作这件事。"苏雨晴的眼泪终于落下，"我不能让父母死后还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小凯的心疼得几乎窒息。他多想拥抱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孩，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还有..."苏雨晴擦掉眼泪，"那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我...我妈妈生前的好友病危了，她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如果她走了..."
  "我陪你去。"小凯不假思索地说，"现在就去。"
  苏雨晴惊讶地看着他："但李主任的会议..."
  "可以改期。"小凯已经拿出手机，"什么比澄清你父母的名誉更重要？"
  苏雨晴的眼泪再次决堤。在这一刻，小凯看到了她最脆弱的一面——不再是那个精明干练的设计总监，只是一个想为父母讨回公道的女儿。
  "谢谢你。"她轻声说，手指紧紧回握住小凯的，"真的...谢谢你。"
  小凯给李主任发了改期的短信，然后和苏雨晴一起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这一次，他们没有保持距离，而是肩并着肩，像真正的伙伴那样。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们都将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