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和你父亲，很不一样

  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床上的沈之远半靠着，意识已经开始逐步恢复了，但因为药物原因目前脸上的肌肉还有些轻微扭曲，脸颊微微凹陷，气色有些差。
  眼眸半阖着，右侧的嘴角有些诡异的上扬，除了这些小毛病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他微微侧着脸，宛如一潭沉水一样的目光落在虞帆身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
  之前的沈之远看待虞帆的目光总是慈爱的，怀念的，包容的，几乎把自己仅剩的柔情全都倾灌给了这个跟自己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后辈。
  但现在，尽管他疲惫至极，身体状态直线下降，但是自己的本能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看着虞帆的目光也变得幽深晦涩，那些柔软的情感之中夹杂了一丝审视。
  虞帆把手里的财务报表放下，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依赖的笑容。
  “沈叔叔。”
  沈之远眼睛睁大了一些，有些混浊的目光片刻的清醒，话里带着一点叹息。
  “小帆，你和你父亲......很不一样。”
  对啊，很不一样。
  那个人刚正执拗，脾气还倔，脑子也不聪明，还不懂眼色。
  虞帆跟他很不一样。
  先前他总以为小帆这孩子脾气软，没接触过太多人，过于单纯了些，他能想到最好的就是替自己找到一个能继续照顾虞帆的人。
  但显然，他失算了。
  “那沈叔叔觉得我这样好，还是和父亲一样好？”
  虞帆没有否认沈之远的话，他对沈之远来说像是一个寄托，这个人总是爱拿那种怀念又悔恨的目光看着自己。
  从虞帆的眉眼处，脾气性格里强行找到和他回忆重叠的地方。
  曾经的虞帆甚至会故意做出某些动作，说出某些话来引导着他加深这份念想。
  而现在，他要告诉沈之远，你想错了。
  我跟父亲完全不一样。
  我远比他更为强大，不需要依附你而活，更何况，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我。
  沈之远怔愣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衰老带给他的影响是全方位的，那双曾经驰骋商扬的手已经逐渐变得腐朽，和他整个人一样，透露着浓重的死气。
  他探出胳膊，虚虚的抚上虞帆的眉眼，眼神再度软化，看着虞帆的目光带着怀念，似乎已经坠进了流年的回忆之中。
  虞帆的五官太过干净，唯独在眉眼处露出几分锋利，像是一把未开锋的剑。
  其实他长的更像他母亲多一些，沈之远颇有些遗憾。
  “你比他还要厉害，是我不好，太过自以为是了，我总以为......把你接回来，好好照顾，最好的教育资源，最优越的生活条件，就是我更给你最好的东西。”
  他停下来咳嗽几声，把手放下来，这才继续开口。
  “但我想岔了，我已经老了，护不住你了，反倒需要你来帮衬我。”
  “小帆，你比你的父亲更厉害。”
  这一次如果不是虞帆，他恐怕真的就要永远留在沈暮合为他找好的坟墓之中。
  虞帆淡淡一笑，即便沈之远已经清楚对方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但还是忍不住心头发软。
  “沈叔叔，既然你现在身体已经好转了，那新闻发布会也该提上日程了。”
  沈之远略一沉思。
  “下周吧，再等一等，在此之前还有些人要收拾一下。”
  沈氏的人还是太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