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雷雨夜

  雷声轰鸣，墨云翻涌间，一道闪电撕开夜幕，曲折蜿蜒，刹那间照亮了天地，惨白的光如寒霜覆野，转瞬又被黑暗吞噬。
  白光穿过窗户，照亮了床上人的半边身子。
  虞帆睁开双眼，抬手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
  【307：怎么醒了？】
  “打雷了，你没听见吗？”
  【307：打雷怎么了？你害怕吗？不对啊，我刚才检测了一下，你的肾上腺素正常，心率也没有飙升，你应该其不会害怕的啊······】
  虞帆穿上拖鞋，径直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轻声开口：“我是不害怕，但是有人害怕啊。”
  307看着虞帆的动作，自动闭麦。
  虞帆从二楼的卧室出来，站在二楼和一楼相连的楼梯口，扶着木质的扶手，微垂着眸子向下看。
  空旷黑暗的大厅里寂静的针落可闻，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几乎被无边的夜色埋没。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苍穹，透进来的微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楼下。
  沙发上，沈暮合坐在上面，姿势还是最标准的坐姿，腰板挺直，分毫不差。
  雷声紧接着传来，沙发上的人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放在腿上的手抓紧了裤子。
  听见脚步声，沈暮合抬头去看，明明夜色昏沉，可他好像什么都能看见一样，隔着不近的距离，一眼就找到了虞帆的所在。
  和白日里的温柔亲切不同，现在的沈暮合神情空白，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半仰着头，隔着浓重的夜色看向虞帆。
  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在雨夜里重新变回了一堆烂木头。
  在无人在意的地方腐朽。
  虞帆顶着他的视线，慢悠悠的下楼，走到沙发旁边。
  沈暮合的目光牢牢地锁住他，分毫不错。
  随着虞帆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暮合的眸光也越来越晃动。
  虞帆走到他身前，停下来，低下头看着沈暮合，开口安抚。
  “少爷，你别怕，我陪着你呢。”
  沈暮合恍然的抬着头和他对望，眼神空洞至极，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没有丝毫的生机。
  听见虞帆的声音，沈暮合忽然一伸手把他直接拽到自己身前。
  两只看似清瘦的臂膀把虞帆的腰紧紧的锁在自己怀里，死死搂住，像是要从虞帆身上汲取生机。
  沈暮合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把脸埋进虞帆的小腹上，贪婪的掠夺虞帆身上的温度。
  虞帆没料到沈暮合的动作，跟着他的力道踉跄了一下，快速稳住身形。
  他抬手抚上沈暮合的后脑。
  修长的五指穿插在他的发丝之间，一下一下轻轻的顺着。
  刻意放缓的声音很温柔，轻柔的语调像是在哄小孩子。
  “不要怕了，我陪着你呢。”
  像是被眼前人的温柔蛊惑了，沈暮合钳住虞帆腰身的胳膊缓慢收紧，力道之大，简直像是要把自己和他融为一体。
  又是一道雷声，他的身体一阵颤抖，手指死死地攥着虞帆的衣服，埋在虞帆腹部的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兽，脆弱的不堪一击。
  和那个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沈暮合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慌乱之中，沈暮合还是不满足这种程度都接触，一把将虞帆推到身后的真皮沙发上。
  虞帆对这个时候的沈暮合没有丝毫的抵抗，顺着他的力道躺在沙发上。
  沈暮合俯身上去，跟着他一起挤沙发。
  面如冠玉的一张脸几乎没了血色，可怜兮兮的埋在虞帆脖颈之间。
  因为恐惧，呼吸变得急促，一阵阵喷洒在虞帆脖子上，灼人的很。
  搂在虞帆腰身的手臂越收越紧，直到身后的人呼吸平稳，依旧没有松开。
  时候差不多了。
  沈暮合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力昏睡过去，却还是紧紧的抱着他不放。
  虞帆伸手把人推开，沈暮合还挣扎了两下，最后手指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虞帆也不管了，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稍微用力，轻而易举的把人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加重一点。
  就这么搀扶着昏死过去的沈暮合上楼，把人安置在沈暮合自己的房间。
  他还抓着虞帆那一片衣角不放手，害怕极了，可怜可爱。
  沈暮合害怕雷声。
  书里没有提到过，只是说他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对阴雨天有心理阴影。
  这件事还是虞帆自己发现的。
  第一次的时候是在虞帆刚来沈家不久的一个雨夜。
  夜里口渴，虞帆下楼倒水，沈暮合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
  虞帆跟他说话，问他怎么了，沈暮合就跟个哑巴一样，一点都不搭理他，虞帆倒完水就自顾自上楼了。
  留下沈暮合自己枯坐在沙发上，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离开了沈家。
  第二次的时候，是虞帆来沈家一个多月以后了，那个时候沈暮合对他的态度已经缓和了不少。
  那天晚上的雨下的特别大，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
  虞帆被雷声惊醒，忽然想起上次沈暮合的奇怪模样，觉得不对劲，又下楼看了一遍。
  沈暮合还是坐在沙发上，不同的是他没有和上一次一样，而是抓住虞帆的手，死死的攥着，说什么也不松开。
  虞帆也是跟现在一样，安抚着他，看着他呼吸急促，看着他因恐惧而浑身冒出冷汗，最后看着他力竭昏迷。
  后来李管家告诉他。
  夫人死的早，在少爷五岁那年就走了，走的时候就是一个雨夜。
  夫人跟先生感情不和，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那个时候沈暮合也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那个晚上的雷声太响了，就算是早慧的沈暮合也害怕都睡不着觉。
  毕竟是个孩子，他跑过来敲母亲的门。
  一直没有人应声，最后小小的沈暮合找遍了整个房间，在浴室里找到了割腕自杀的母亲。
  鲜红色血流了满地，整个浴室没有一块瓷砖是干净的，水和血混在一起，到处都是。
  沈暮合开始尖叫。
  那一晚别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小少爷尖锐的吼叫声。
  沈之远当时在英国出差，第二天下午才赶回来。
  他回来的太晚了，不过......就算是早点回来也没什么作用。
  从那以后，沈暮合再也无法度过一个雨夜，无法呆在自己的房间。
  思绪收敛，虞帆把那片衣角从沈暮合手里扯出来，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