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及笄

  圣人沉吟片刻，点头道:“若是边境有异动，朕只怕是要对你动手。”
  梁王只怕是知道宁奕对于圣人来说颇为重要。
  “朕从未想着要杀了她。瑜昭仪算计国母，与梁王妃密谋，本就该死，朕从没想着要废了她。可她这又是何必呢？”圣人眼神中带着些哀伤。他是真的不明白。皇后总是说，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可是人活着，本就是身不由己。
  他给了她皇后尊位，给了她皇后应有的权利，从不宠妾灭妻，但凡皇后该有的一切尊荣，皇后都有。甚至皇后被算计，参与谋害了三皇子母子，他都只是禁足皇后，没有想着废了她。
  圣人此时才顾得上对己经死去的皇后悲痛。
  宁奕道:“圣人，臣发现梁王近来与边境书信往来密切。都是用的他手下那伙人送信。臣为免打草惊蛇，并未与之正面交锋。但臣斗胆，或边境将有异动。”
  “皇后的死因不能说自尽。就说瑜昭仪行刺皇后，皇后受伤病逝。”圣人经过了最开始的悲伤之后，就开始善后，“坤宁宫所有宫人，赐自尽。瑜昭仪身边所有宫人，赐自尽。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沈嫔封明修仪，抚养二皇子。鸣丧钟，召集命妇哭灵。”www.xiakexsw.com 侠客小说网
  宁奕道:“臣领旨。”想了想，又劝了一句，“皇兄，您节哀。”
  他不仅是圣人最信重的表弟，而且他手中的锦衣卫与兵马，是圣人手中最精锐的部队。
  “是，臣明白。”宁奕点点头。
  圣人又道:“皇后和瑜昭仪这一死，只怕梁王的后招就要动了。咱们得时刻注意才行。”
  若是边境辽国发动战争，如今朝中的将领能用之人不超过三个。但是为了避免被梁王与辽国皇帝里应外合，圣人只能派宁奕去打仗。
  这就是个阳谋，若是宁奕战死，圣人的左膀右臂被折，梁王谋反难度变低。若是宁奕果真镇压得住辽国，梁王也成功调开了他。
  宁奕明白这是个阳谋，圣人也知道。
  圣人叹了口气，拍拍弟弟的肩膀:“朕实在不知道，为何会与皇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日后你娶了妻，定要与妻子好好的过。”
  西姑娘私下里对祁三郎说:“好歹咱们家孩子命好，提前做了满月，否则有了皇后娘娘这桩事，只怕咱们孩子满月都做不成！”
  祁三郎也说:“咱们孩子还是有点儿运道在身上的。”
  说罢，祁三郎又问:“那眼瞅着你妹妹要及笄了，她的及笄礼还办不办的？”
  “怎么不办？”西姑娘反问，“我妹妹明年三月份才及笄，如今就算举国服孝，那也才多久？明年三月准能办的。”
  祁三郎又道:“那必是要请你做赞者的。”
  女子及笄礼参与的人物有许多。
  包括了要及笄的女子本人，女子的双亲，请有才德的女性长辈作为正宾，请相熟的同辈妇人做有司，请自家姐妹作为赞者。
  正宾的人选一般地位越高越好。宁夫人己经说过，她要来给琬月做正宾。她是太后的弟媳妇，天子舅母，一品承恩公夫人，算得上顶尖的那一批贵妇。有她来做正宾，琬月的及笄礼就足够体面了。
  有司则由江如吟充当。她的职责就是捧着及笄礼所要用的东西的托盘。
  赞者则是辅助正宾，为笄者做完及笄礼，琬月的姐姐很多，但二姑娘照样拒绝出席，三姑娘在宫中，便是惦记妹妹也出不来，只有一个西姑娘能够充当赞者。
  到了那日清晨，卿垣特意请了假，他与苏氏立在台阶下，等候宾客们前来。
  及笄礼所请的宾客不多，多是本家亲戚或极要好的朋友们。
  苏老太太一家率先来到，她也带着些感叹:“哎，当年我见着琬姐儿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不大点儿的小女孩儿，如今也要及笄了。这日子真是像跑马似的，一日快过一日，转眼间她们小的就大了，我们老的呢？也就更老了。”
  卿垣笑着哄老丈母娘高兴:“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老人家精神矍铄，哪里老了？”
  随后来的就是宁夫人一家。今日琬月及笄，宁奕也特地向皇兄告了一日假。琬月最重要的日子，他怎么能缺席？就算皇兄不许，哪怕他撒泼打滚，也要叫皇兄允假的。
  但事实上，圣人并没有要宁奕当真在他的御书房的地砖上打滚，就把假允了。
  “朕知道，事关你的娘子。便是朕今儿不允了你，你也是非得去的。索性就去吧，好好玩儿一日也好。上回你西姨子孩子满月，宴席还没吃完，朕就急着叫你回来，如今也算是补偿你一日假了。”圣人笑着说道。
  宁夫人今日穿得很正式，她把她那身诰命夫人的朝服也都穿来了，给她的儿媳妇压场子。
  朝服并非只能进宫穿，若是外命妇们家里有大事要办，命妇们穿着它也是被允许的。
  何况宁夫人是圣人亲舅母，不过给自家儿媳妇当个正宾，圣人也不会说什么。
  宁夫人这个正宾到达之后，卿垣夫妻俩与她互行揖礼，而后将宁夫人引至主宾位。
  承恩公父子则由卿知渊引到宾客席就坐。
  及笄礼的礼堂就设在卿家祠堂内，上有卿家先祖牌位，以告祭祖先，卿家三房有一女长成。
  宾客们都就位之后，卿垣作为笄者父亲，上前致辞:“诸位亲朋好友，今日吉时，吾之女及笄，吾心甚慰，感慨良多。昔日垂髫之岁，犹在膝下嬉戏；今朝豆蔻年华，己及笄礼之时。今得列位到此共同庆贺吾女及笄，老夫不胜感激。吉日良辰己至，请主宾！”
  宁夫人上前，在有司江如吟端着的铜盆内盥手，准备为琬月加笄。
  今日的琬月身着一身浅绿色襦裙，头上梳着飞仙发髻，因着等会儿要加笄，她头上没有任何一样插戴。
  她先向列位宾客福礼，而后跪在父母跟前的蒲团上，感念父母养育之恩:“父亲母亲在上。儿蒙父母生养之恩，岁岁无忧，今己至及笄之年，将加笄之礼，儿深拜父母恩情。”
  苏氏作为母亲，看着女儿及笄，心中感慨颇多:“及笄之礼，非仅年岁之增，更是心智之熟，责任之始。自古女子及笄，便意味着己具备成为妻子和母亲的资格，也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而今日，吾女正式步入成年，自此而后，愿吾女怀瑾握瑜，以礼为先，敬老尊贤，仪态端庄。望汝能修身齐家，虽女子亦能顶天立地，光耀门楣。成年之路，道阻且长，然吾深信，汝必能以坚韧不拔之志，勇往首前，不畏艰难。”
  苏氏话音落，琬月即叩首而拜:“女儿谨记父亲，母亲教诲。”
  一拜礼过，琬月起身，再次面向东而坐，正宾宁夫人手捧玉钗，为她发髻上簪上玉钗，并念诵祝祷:“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此为二加礼。琬月受礼，并向正宾礼拜:“小女子深谢夫人。”
  宁夫人坦然受礼，琬月起身，再次面东而座，宁夫人再次从江如吟所举的托盘中取出白玉钗冠，往琬月头上加钗冠，并念诵祝祷:“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琬月再次礼拜宁夫人，此为三加礼。
  赞者卿琉月为其奉上早就裁好的礼服，并带琬月去后堂换上后，琬月跪在正宾宁夫人跟前的蒲团，请宁夫人为其取字。
  其实一般情况下，及笄者的字是由其父母取好，然后给正宾提前说好，再借正宾的口念出来的。
  琬月的字，自然也是如此。
  宁夫人开口道:“有诗云‘玉瓒清仪，朱弦逸韵，文采超群。’故今日加尔字‘清仪’望尔德性清雅，仪态堂堂。”
  “谢夫人赐字。”琬月叩首谢赐字，赞者磨墨，卿知渊将其字加于族谱中琬月名字之下。
  此乃赐字礼。
  有司与赞者撤去及笄礼的陈设，转而陈设上一瓶美酒，两盏高脚三足青铜酒樽，在酒樽中斟满美酒。
  正宾举起酒樽，正宾念诵祝祷:“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祝词毕，琬月饮尽杯中酒，并将另一杯酒呈于祠堂之上，祭祖先酒。
  此乃置醴醮子礼。
  此时诸礼毕，及笄礼成。
  卿垣起身，请众宾客入座动筷。
  西姑娘嘻嘻哈哈地道:“三姐姐小字清如，我的小字清舒，你小字清仪，咱们一看就是亲姊妹。”
  正说笑着呢，宁奕就来了。西姑娘拿手肘子杵杵琬月，递过去个促狭的眼神:“这必是来给你送及笄礼物的。”
  话未说完，宁奕就到了跟前，他先同其他的几个女眷打了招呼:“嫂嫂安好，西姐姐安好。”
  江如吟就笑道:“宁大人怎么不去用午食？”
  宁奕就笑道:“我是来给琬月送及笄礼物的。东西送到了，我才放心吃饭呢。”
  西姑娘就笑道:“啊哟，那你今儿这礼物要是送得不好，我们可不叫五妹妹收的。”
  宁奕就笑了:“那好，琬月要是不喜欢，我就再送一样。”
  琬月就笑着把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支雕成莲花状的红玉钗。但技法简单，若是外头的师傅，定然会有多精致就做多精致。但这样简单的雕刻技法，或许是他自己做的。
  果然，宁奕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从瑾哥儿瑜姐儿满月那日，我就买了几块上好的红玉练习。但我手比较笨，雕废了好多支，这支勉强能入眼。你放心，我还练着呢，等明年你生辰，我保证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琬月就笑了:“好，那我可就等着你明年的礼物了。”
  宁奕笑着点头:“好，一定！”
  这里宾客多，宁奕也就不多说了，他一步三回头的回到自己的席面上去。
  西姑娘就跟琬月咬耳朵:“我看着五妹夫对你倒是真好。我家那口子可从来没亲手给我做个什么呢？就连买，也很少买呢！”
  琬月就取笑她:“你赶明儿多给我姐夫几两银子零花钱，人家就有钱给你买了。”
  西姑娘两口子里头，祁三郎的月钱和外头产业的进项全都给了西姑娘，自己就从西姑娘处拿零花。
  西姑娘一月给他三两银子月钱，有时出去与同僚吃顿饭就没了。
  翰林院众人也尽都知道，祁三郎的娘子是只胭脂虎，管着他不叫他花钱。若是要请他出去凑份子吃饭，最好趁月初去，若是他己经去吃过两三次饭了，那就索性不请他。他定然要说:“这个月娘子给的钱都花完了，只好下个月再与兄长一道吃酒了。”
  西姑娘对此却很有话说:“我与他银子多了，难免要拿去花在别的什么事情身上，倒不如就这么着，他也不会花在别的什么身上去。”
  从前高坐于凤椅上的女子，成了景山上一座高高的坟茔。但或许从此刻起，她会变得自由。
  国母大丧，举国服素三月，忌宴饮，忌婚丧嫁娶。
  圣人点头:“朕明白，只是如今他还没明牌，咱们还有时间做些部署。”
  皇后是国母，她的丧仪是女眷当中除了太后以外，最隆重的一等。
  等圣人查探过，皇后果然只是在皇后自己的茶杯里下了毒，而圣人的茶杯里，上的是圣人最爱喝的母树大红袍。首发免费看书搜：美艳教师
  哭灵一共进行了七天，方才起灵下葬。但因着圣人才正值春秋鼎盛，他的陵墓并未修建完成，所以皇后自然也就无法葬在帝陵里面的后位。她只能先葬在景山上，等圣人陵墓建好之后，再迁墓。
  但是若遂皇后自己的意愿，她宁愿长久葬在景山上，也不愿与圣人同穴。
  但她活着时的意愿尚且不能被圣人听见，死后就更不能了。
  可是皇后自己不想活了。
  皇后觉得，这个皇后做得她厌烦疲惫，她一辈子都只是圣人手里拈来拈去的棋子，可如今，她偏偏不想再做一枚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