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请柬
作者:是橘橘吖
琬月点了油灯,做了大半夜,才把这小袄做好。西姑娘一看这小袄就笑道:“到底还是嫡亲的姨妈,我这孩子刚落地,姨妈做的衣裳这便穿上了。那头的礼现如今还没到呢!”
这说的就是她两个嫂子。
江如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不妨事的,我看我们小姑娘虽说个头小些,吃奶却有劲儿,只要肯吃奶,那就是好事,长也容易些。我们团哥儿出生时,比她还小些呢,现如今不也长得虎头虎脑的?你呀,且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去!”
然而作为母亲,苏氏自然还注意到了别的,她往祁太太住的东院使了使眼色,问道:“那头怎么说?”
西姑娘看着明显个头就小了一圈的女儿,叹了口气:“我就盼着她如今出来了,我们好好养着,她身子养好了,长得高些胖些,我心里也舒坦。”
再没想到西姑娘怀的是个双胎,这第二件一模一样的小袄则是琬月现赶的。当然了,裁剪,缝补都是吉祥如意带着人做的,琬月就负责在上头刺绣。
西姑娘道:“现如今还没提起过这事儿来。回头我家官人回来,我与他说。她要是想要金要银,那容易。可要是想抱走我的孩儿,那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苏氏倒也点头:“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去就是。只是虽有孝道, 也不要一味地忍让。咱们家有这个底气叫你挺首了腰板子说话。”
祁二郎夫人倒还好,她夫君不居长,爵位没有她的份,也不居幼,父母不偏爱。大嫂是日后的当家人,要袭爵,三弟妹娘家有本事,婆婆都要让她三分,三弟呢?在翰林院也是做得不错,便是没有爵位,日后前途也不差。只有二房两口子上不上,下不下的。
但西姑娘从小与她一块儿长大,长大了搬了院子又是隔壁的。上课一处,吃饭在一处,偶尔睡觉也是一处。西姑娘一看见这小袄,就知道必是琬月亲手做的。
之前原以为西姑娘就怀了一个,她怀到七个月时,琬月就做好了这件小袄,想着若是孩子早产,倒也能不慌手慌脚的现做。
二太太的交际做得顶好,大嫂三弟妹两头逢源,西姑娘对她没什么意见。
只有大嫂,觉得自己才是家里未来的当家主母,又是长嫂,弟弟弟妹哪怕再出息,也该对她这个嫂子礼遇有加。
但三弟妹却着实可恶,仗着自己有个好娘家,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说的话,从来不作数似的。
琬月拿出自己做的针线,她自己动手做的不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或是家里人生日了才亲手做一件,算是表表心意。旁的都是她屋里的针线上人做的。
西姑娘心里就恼起来:该给大嫂的,我可什么时候都没短过她的,她却这样对我,怎么叫我心里不气?
琬月忙劝道:“你才生了孩子,可不兴生气的。那头再是想压你一头,那也不是不成的吗?只要咱们爹一日好好的待在一品上头,只要三姐姐在宫里好好的,你婆母也好,你大嫂也好,哪一个能拿捏了你?可别把自己个儿的身子给气坏了。”
西姑娘有些愤愤:“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江如吟也劝她:“咽不下去,咱们就不咽。等下回她家要办什么事,你也不去礼。她怎么着对你,你也就怎么着对她。我看她还能把你怎么着?”
西姑娘一听,也就消了气,她笑道:“可不是?下个月她要过生辰,那日我就装个不知道,只管关了门过我的日子便是。”
苏氏就拍拍她的手:“原就该如此的。咱们家如今能给你借上力,你就大胆些儿。什么退让忍让的,也要看看是什么人。你大嫂这样的,存心压着你,对你从无体贴之意,便是让了她,只怕她心里也不会记你一分半分的好。咱们又何苦让她?”
江如吟又笑着问道:“你给你家官人生了一个‘好’字,你家官人就没个甚表示?”
西姑娘脸微微地红了:“他忙着当差呢,能有什么表示?不过早晨走时,对着窗对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叫我好好将养身子才走的。我知道他心里惦记着家里,只是差事不能耽搁。”
琬月笑笑,说道:“你为他闯了道鬼门关,他本就该惦记着你,把你放在心上才是。对了,西姐姐,你家官人可与你商量了不曾?两个孩子是做洗三还是满月?”
时下风气并不奢靡。小孩儿落地,若是洗三宴请了宾客,那么满月就只做家宴。若是洗三只是在家里做个小小的仪式,那么满月就会宴请宾客。
概因满月与洗三相差不远,若是两样都大办,一则过于铺张浪费,二则宾客们短时间上门两次,也难免奔波之苦。
洗三是孩子落地第三日,一般都不会大办。概因产妇才生下孩子不久,家里各处都还乱忙着,若是待客,只怕是要怠慢了宾客。所以多数人都选择满月大办。洗三则是一家子关起门来热闹热闹,也就罢了。
但偶尔也有洗只办洗三,不办满月的。那多半是因为家里人口多,只好找一个大家都有空来待客的日子,否则大宴宾客,自家人都不在,那就不好了。
西姑娘家自然属于第一种,她笑道:“我家那口子昨儿回来时就说了。咱们孩子不办洗三。他说我一口气生了两个,只怕身子也都没恢复过来。家里婆母和大嫂如何待我,他心里有数得很。指望她们两个挑大梁自是不可能。二嫂又是个滑不留手的,决不肯做这种讨好了我,却得罪了大嫂的事情。不如就等到孩子满月那日,我身子也将养得好些了,人也出了月子,若实在忙不过来,我就提前两日接了嫂嫂同五妹妹来,你们也替我搭把手。”
琬月同江如吟就点头:“你那日只管叫人去接我们便是。别说什么忙得过来,忙不过来的话。索性我们就来帮你,也叫你轻松些。”
西姑娘就有些感动。到了紧要关头,婆家靠不住,还得靠自家姊妹来镇场子才是。
她笑道:“那可好,我那日可就靠着你两个帮我镇场子了!也叫我躲个懒儿去。”
西姑娘生了孩子,要办满月,帖子也送去了宁奕处。
其实他虽说与祁三郎算是连襟,但是到底他没有与琬月正式成婚。他又位高权重的,祁三郎这帖子都有些不敢与他送。怕宁奕责怪他上赶着巴结。可是不送,到底是连襟,祁三郎孩子满月宴不请宁奕,又于礼不合,显得好像不认这门亲戚似的。
还是西姑娘说了:“你还是照旧把帖子送去,来不来是他的事,可若是我们连请帖都不发,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咱们不能把话头子递出去,叫别人说我们的不是。”
祁三郎就想了想,觉得娘子说的对。他就拿袖子袖上请帖,下朝时就往宁奕那头去。
宁奕今儿事儿少,难得得了个假期,正美滋滋地准备约上好久不曾见的未婚妻,去云居寺赏枫林。
就见着自己做翰林的连襟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他就笑着调侃道:“哟,难得见西姐夫啊?”
确是难得一见。本朝大朝会每五日一次,凡七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小朝会三日一次,凡五品以上官员参加。
祁三郎正好是个七品,他的品级只够参加大朝会,而且还得是站门口的那批人。
而宁奕官居三品,不管是大朝会,小朝会,他都得去。因着虽说只有三品,但是他确是一个特殊部门的长官,常常都站在前排。往往等他走出门来,祁三郎人影都看不见了,所以才说难得一见。
祁三郎笑笑,从袖中取出那张请帖,宁奕挑了挑眉毛——怪道今儿还看见西姐夫了呢?原来是有事要请他。
祁三郎笑道:“我怎么能同宁大人比?宁大人是圣人股肱之臣,我这样的就是个边角料,自然是留不到最后的。前几日我家娘子生了对双胎,预备在下个月初五那日办个满月酒,宁大人若是有空,也来热闹热闹。”
宁奕笑着接过请柬,随意地往怀里一塞,伸出手掌拍了一下祁三郎的肩膀:“原来是西姐姐生了?这可是大喜事啊!西姐夫你放心,那日我必是要去的。”
听宁奕应承要去,祁三郎也高兴——宁奕如今可是简在圣心的人物,他能来,家里连客都要来得多些。
他拱手道:“宁大人肯赏脸,那当然最好。我与娘子定然扫榻相迎!”
宁奕摆摆手:“哎,西姐夫你可真是的,说什么扫榻相迎啊?咱们两个的娘子都是亲姐妹,咱们自然也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赏脸不赏脸的?我外甥,外甥女满月,我这做姨夫的难道就不该去看看?这话可就外道了不是?”
祁三郎就笑道:“是,是我的不是,说错了话!那我们两口子可就等着你来了!”
“一定一定!”宁奕就笑起来,又忽然一把挽住祁三郎的肩膀,小声道,“就是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能看见琬月的位置?我想着多看她几眼也是好的嘛。”
祁三郎就笑起来。宁大人看起来倒真是喜爱五妹妹,若能一首都对五妹妹如此,他娘子心里也算放心些。
宁奕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捣乱的。那日自然是我外甥外甥女的大日子,我这做姨夫的能有什么坏心眼儿?你给我安排个能看见琬月位置,行不?”
祁三郎这回是真想笑:“宁大人,真不是我不给安排。实在是那日我娘子身子没养好,就请了卿家大嫂嫂同五妹妹一道帮忙张罗,只怕是我也说不清楚,五妹妹在哪个地儿待的多些。就是中午用午食时候,男客们在一边,女客们也在一边,我只好给你安排个靠近女客的席面,什么样?”
宁奕想了想,忽然道:“西姐夫,你看我那日也是挺闲的,不如我也去给你帮衬帮衬?”
祁三郎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那日我大哥同弟弟俱在,宁大人是来做客的,怎么能叫你帮着张罗呢?你倒还是休休闲闲地玩去罢了!”
开玩笑,叫他去?那不得捅娄子?这位宁大人,抄家拿人那是老本行,庶务那是七窍通了六窍,还剩个一窍不通。
宁奕自己想想也是,他自己家里办事,他都只做个迎客的活儿,旁的就拿不起来,还是别去别人家丢人现眼了。
他也就没执意要去。反正他明儿约琬月去云居寺看枫林,也能同她在一起许多个时辰呢!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快乐了起来。
他这还是第一回带姑娘去玩耍。不知道该带琬月去哪里。还是副使给他出的主意。
副使姓朱,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前家里开镖局出身,后头被选进锦衣卫,他老爹老娘连开了三天的流水宴庆祝家里出了个官儿,从此改门换第成了官宦人家。
他早就娶了妻,大女儿都十二岁,将要说亲了。说起当年夫妻间的趣事,朱副使黝黑的脸上就像开出一片花田一样。
他说:“姑娘家么,其实好懂得很,无非就是要你的真心二字。带她去看花看树,带她去游山玩水,带她去买什么,吃些什么都好。只要她高兴,便是去哪都好,买什么都行。当年我同我家娘子还没成婚时,我去走镖,给她编了个桃花的花环,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可她觉得很欢喜。因为这花环就能见我的心意。这次做的不合她的心意,还有下次,是要你花了心思,还能回回都不合心意?你拿出咱们办案的心思来,细细看,她爱什么,还怕她不喜欢?”
他说一句,宁奕就点一次头:“朱老哥,就凭你今儿这话,我就该叫你一声哥!你说的有道理!一次两次不好,我还不知道从中反思反思,改进改进吗?只要改得好了,我就不怕琬月同我在一块儿不高兴了!”
朱副使带着些暗自得意,枉费你宁奕平时拽得什么一样,天老大你老二的,这上头还不是得求我?若论疼娘子,就是把这群傻小子摞一摞起来,那也比不上我朱泽!
嘴上却是谦虚:“哎哟,宁大人,您这是说哪里话!我老朱不过是说几句闲话,您听了觉得好,也就算我说得不错。您是什么脑子?还会不知道我说的那些理儿?不过是您太看重姝慧县主了,才觉着束手束脚的,只怕惹了佳人生气呢!要我说,便是我不说,您心里也有数!”
宁奕这回倒是很谦虚:“我啊,从小到大脑子上对这男女之情就缺根弦似的。你到底成亲这么些年,同嫂子也没红过脸,你的话那是金玉良言。我这脑子,便是想上一整天,也只知道想她为了什么不高兴,可要怎么做才能叫她高兴,我可能真得想许久才行。我就是一门心思想见她,可见了她,又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她不高兴。看见她一皱眉啊,我啊就想抽我自己一个嘴巴。怎么能叫她不高兴呢?日后我若有不明白处,朱老哥还得多指教指教我啊。”
大嫂生二哥儿,她是第二日一早,用了早食就去了。
可轮到她生孩子,大嫂却装了个不知道。
可她也不想想,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能叫人真心服气才怪呢。
所以本来一个府邸里头没分家的妯娌们,西姑娘这生了孩子,按理说第二天一早,她两个不仅礼到,人也要到,亲自来看看,说说话才是。
西姑娘玩笑了一会儿,就叫乳母把刚吃饱了奶的孩子抱来。首发免费看书搜:断青丝小说她兴致勃勃给娘家人介绍:“母亲,嫂嫂,五妹妹,你们瞧。这个蓝色襁褓的是哥哥,早出生一刻钟,这小家伙,劲儿可大,昨儿稳婆给他洗身子,倒踢了稳婆一身的水呢!这个粉色的襁褓,是妹妹,她呀,或许在我肚子里就文静,吃的东西少了,个头也不如哥哥大,吃奶也是文文静静的。我啊,看着这孩子难免怜爱些,就怕她在我肚子里吃的东西不多,长得身子不如哥哥好,怕她先天就不足。”
二夫人倒是来得早,坐了一盏茶时间,留下些补身子的药材补品,一些给孩子做衣服的布料就告辞了。
如今这眼看就要摆午食了,大夫人那头只做不知道。好像西姑娘昨儿不曾生孩子似的。
西姑娘就是气这个。她虽有时不服大嫂管教。可是该走的人情礼数,她都是赶早不赶晚,面儿上的,她是尽善尽美了的。
苏氏的意思是,祁夫人本来就不太喜欢西姑娘,如今西姑娘生了两个孩子,她若是有意要压一压西姑娘的气势,自然就会以儿媳带两个孩子脱不开手为由抱走一个。可是对于母亲而言,抱走哪一个孩子都如同拿刀子割肉似的痛苦,西姑娘怎么肯?
但婆婆要带孙子、孙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又有孝道挡着,只怕西姑娘也不好十分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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