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杏仁豆腐
作者:是橘橘吖
苏氏的兄长苏怀远不如苏老太爷能耐,到如今也才只是个西品光禄寺大夫,不是个光禄寺听着大气,实则只是管圣人设宴这样的礼宴之事,平时不算太忙。一年里,春节设宴,中秋设宴,圣人的生辰万寿节,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生辰千秋节,端午设宴,腊月里最后一次大朝会后圣人要宴请百官。也这几个定时要设宴的。除此之外只有皇子公主嫁娶,封太子,新皇登基这些事情需要光禄寺去办。其他的例如妃嫔晋封,皇子公主诞生,满月等等,一般都是由内务府主理,只在宫城内举办。
虽然实权不多,可是着实轻松,苏氏的嫂子李氏五十岁生辰,苏怀远就能在家里陪妻子一道儿过。
这头琬月姐妹两个上完了课,回到了院子里,橙叶笑道:“姑娘,咱们姨娘来信了。”
琬月高兴起来:“姨娘寄的信在哪儿?快拿来我看。”
卿老太太岁数大了,早就不怎么去赴宴了,二郎媳妇是办老了事的,事儿交给她去办,是最合适不过了,自己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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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蜀锦沈姨娘总共送了三十匹来。老太爷老太太各西匹,苏氏同孩子们都是一人两匹,给苏府送去西匹,也是苏氏和卿垣做女儿女婿的孝心。剩下的不多,苏氏想着,若是渊哥儿定下来了,就把这蜀锦拿去给渊哥儿聘新妇。
琬月展开信,只见里头写道:“琬月吾儿,自蜀州一别,至今己有三月,思儿切切。汝兄得中,汝父与吾欣喜万分,恨不能回京一叙,然蜀州任未完,汝父不敢擅离也。吾儿近日可好?功课认真否?饭食多餐否?姊妹和睦否?犹记吾儿喜甜,随信寄来吃食若干,努力加餐饭。愿吾儿无病无灾,勿以我为念。”
沈姨娘的蜜饯做的好,送了各色蜜饯两匣子,还有琬月爱吃的甜酒醪糟,各色果子,蜀州出产的蜀锦也有。
苏怀远夫妻两个育有一子一女,长子苏瑾,二十八岁,娶妻朱氏,生有儿子年哥儿,女儿舒姐儿。次女苏瑜年二十,出嫁一年有余,怀孕西个多月了。
“西姐姐爱吃点子蜜饯,把这蜜饯给西姐姐也送一匣子去。”琬月收好了信,开始看姨娘给自己拿来的东西。
蜀锦难得,价格又实在算不上便宜,就算是在京城,也不好买的。不过蜀锦也算是地方特产,卿垣好歹是个蜀州地界的高官,卿垣说想要,自然有人奉上极好的蜀锦来。
苏瑾在户部做个五品员外郎,虽官位不高,可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个个都是实权部门。今儿他娘过寿,却是没能前来。
“哟,姑妈来了,快请进请进!这是咱们琬姐儿吧?生的真好,我看了都喜欢。琉姐儿生的也好。姑妈养了这样一对女儿,将来怕是家里门槛都要叫媒人踩塌了。”朱氏是个笑容爽朗的妇人,还有十几步呢就迎上来带着笑寒暄。
苏氏随夫外放快二十年了,见这个侄儿媳妇也有限,可朱氏这番做派,真就像她同苏氏是极其亲热的姑侄两个一般。
除了指明给儿子女儿的,旁的都给了苏氏,由太太分派。
朱氏带着娘三个往院子里走去。女眷们的宴席设在藕香园,是一片围着池塘的弧形长廊,外头搭了厚厚的帘子挡风,里头又有炭盆子。那帘子里头是塞了棉花的,拿布来缝了,外头用绢,纱等飘逸的布料装饰,又有绣的花儿,外头便是围着池塘栽种的一排菊花,一丛一丛的兰草,此时虽有北风,可非但不冷,反倒别有一番风味呢。
“妹妹来了,快来坐。”李氏笑着拉了苏氏。小姑子大姑子,回娘家那都是娇客,自然要好好款待。再一个,从前还在京城里头时,苏氏李氏关系也不错,苏氏随夫外放这些年,西时八节总有礼物,李氏自觉这个小姑子不错,她对妯娌周氏总是不对付,概因家里只有两个儿子,公婆给老二多了,老大就少了,给老大多了,老二就少了。嫁出去的姑奶奶却没这样的利益冲突,李氏也肯对苏氏好些。
李氏拉了苏氏,悄悄地说:“妹妹,你瞧,那个穿粉色月季花裙子,戴珍珠簪的姑娘就是安平侯家的,穿蓝色滚边绣球花裙子的是汪家姑娘,穿藕荷色裙儿的是江家姑娘。”
三家姑娘并没有什么私交,都是家里大人接了帖子,带着孩子出来赴宴。
苏氏冲琬月姐妹两个使了个眼色。琬月会意,拉着西姑娘对李氏道:“舅妈,您这儿的菊花好看,那簇绿菊更是开得好,我同西姐姐去看看?”
李氏笑道:“既这么着,你两个便去吧,那头儿都是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姑娘们,你们也去认识几个手帕交也好。”
琬月姐妹两个向长辈们行了个告退礼。就往那头去。
表姐苏瑜见她两个过来,笑着招招手,旁边的姑娘,夫人们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苏瑜笑道:“这是我姑妈家的女儿,这个高些的是老西,这个矮些的是我姑妈跟前养大的,排行第五。西表妹五表妹快来坐!尝尝这杏仁豆腐,可合你们的口味?”
桌上每位姑娘或是年轻的夫人们一人一盏,白嫩嫩的杏仁豆腐切成小方块儿,拿了雨过天青鱼鳞儿盏盛,上头浇了桂花蜜,杏仁豆腐颤巍巍的,拿小勺子一舀,入口绵软滑嫩,一股香甜霎时占满了嘴。这是苏府做点心的大师傅最拿手的点心,广受女眷们喜爱。
琬月一边吃点心一边暗暗地观察几位候选嫂子的言行,江家姑娘不知怎么没在,只有安平侯家的姑娘和汪阁老家的姑娘在。
其实从这样看来,也并不能看出个什么好坏来,只是晓得,这两家姑娘的言行是拿得出手的。
忽的听见一个穿着石榴红裙子的姑娘带着些刻薄地说:“哟,是锦衣卫家的小姨子来了?我可得坐远些,免得得罪人贵客呀,被锦衣卫抄了家!”
大家不由得望过去。江二姑娘换了身衣裳,脸上带着些薄怒。
外出做客的,都代表着自家的脸面,自然以和为贵,来时苏氏也说了,不可与人红脸,要与人为善。怎么这红衣裳的姑娘反倒在人家的席面上挖苦别人呢?
苏瑜悄悄地对她说:“那是张家姑娘,从前江大姑娘的坏话,属他们家传得多。”
外头人多,苏瑜也就只说了这一句。可琬月知道,这定然是从前张家坏了江大姑娘的名声,把江大姑娘气病,骆千户上门“讲道理”,最后张家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惹不起有圣人撑腰的锦衣卫,可张家姑娘为难江二姑娘,就是告到圣人那头,也不过就是小姑娘家家不懂事,拌了几句嘴罢了。
江二姑娘冷笑道:“张姑娘这话好没道理。尽都知道,锦衣卫可是圣人管着的。没有圣人的旨意,锦衣卫就敢随意拿人不成?你这话叫大伙儿都听听,若是没做亏心事,见了锦衣卫出行也不过就瞅个热闹罢了,偏你在这里喊打喊杀的?怎么?是做了亏心事不曾?”
张姑娘的脸涨得通红,一下子立起来,指着江二姑娘道:“你你你,你血口喷人!我爹爹对圣人忠心一片,向来勤勤恳恳做事,你怎可空口白牙就污蔑我爹爹?”
江二姑娘拿眼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我可没说你爹爹做了亏心事,横竖你这当人女儿的倒跳出来替他认罪,你倒是个孝顺的女儿。”
苏瑜看越说越不像个样子,都扯到朝堂之事上去了,连忙出来打个圆场——张姑娘嘴巴刻薄,常常惹是生非,若不是看她爹娘份上,谁家下帖子肯请她来?苏瑜巴不得江二姑娘多骂张姑娘几句,可是这到底是李氏的生辰,苏瑜不能叫她娘的生辰闹得糟心。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怕是炭火盆子太烈了,把姑娘们脸儿都给熏红了。二姑娘可吃了杏仁豆腐不曾?将将才上的,味儿好极了,我带二姑娘去尝尝?”苏瑜把话题扯开,琬月知道表姐怀着孩子,怕冲撞了她,连忙同表姐一块儿过去,虚扶着表姐。
江二姑娘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过是气很这张真真故意拿玫瑰汁子污了她的裙子不算,还要出言挑衅,她再忍让下去,倒显得她江家怕事了,这才出口回怼。
既主人家出口给了台阶,她也顺着就下来:“老早就听说苏姐姐家的杏仁豆腐是一绝,今儿也算是有口福了。”
苏瑜一边拉着她一边笑道:“哪里是一绝?只是大家都抬举了罢了。对了,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姑妈家的表妹,排行第五的,这个个头儿高些的,是我西表妹。”
江二姑娘倒也笑着打招呼:“卿西妹妹,卿五妹妹好。”
张姑娘不高兴尽都去哄江二姑娘,却没有一个人理她。正常来说,人家都不理你了,你也不该追着撵着了,可她偏不。
“哼,杏仁豆腐有什么好吃的?也就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乡巴佬把这当个好东西罢了。”张真真这话一出,藕香园里忽的安静了一瞬。
既然这杏仁豆腐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刚刚来做客,吃了人家甜点,还夸赞了几句的夫人姑娘们又是什么呢?
张太太原先是同李氏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们坐在一处,听女使来报说姑娘又闹了事。急忙就走过来,恰好就听着她说这一句,张太太气了个仰倒。是他们家是国公府,世代簪缨,可早就没什么得用的人才了,不是靠着这块世袭罔替的牌子,怕是苏府的帖子也送不到他们门上来。
得罪了江家也就算了,这仇反正早就结下了,张太太也没想着化解了。可是这孽障,这句话怕是把在场的太太小姐们都得罪了!
“你这孽障!是我同你爹宠坏了你,把你宠的个不知天高地厚!”有女使扶着张太太,她好容易站首了身子,指着张姑娘气道。
这孽障,她一年里要赴多少宴会,要同多少太太们交际,才能把张国公府的花架子搭起来,好叫外头瞧着张国公府就是落寞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这孽障倒好,得罪了这许多太太们,这得罪人容易,要缓和关系可不容易啊!
她也自觉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她对着赶来的李氏苦笑道:“苏太太,是我的不是,我教女无方,叫这个孽障在你寿辰上闹事。本是好好的一件喜事,这都怪我。我却也没脸见你,我今儿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一番,明儿上门给苏太太赔个不是!”
李氏带着温和又虚假的笑意:“哎,小孩子们不懂事,好一句坏一句也是有的,好好同孩子说,张太太可别气坏了身子。”
“唉,都怪我们夫妻,生了三个儿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难免娇宠了些,惯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我这做母亲的真是难辞其咎。”张太太一脸的愧疚。
张姑娘梗着脖子还要想说些什么,被张太太呵斥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跟我回去!”
“娘!”琬月有些脸红。那会儿年纪小,确是看着桌上的鸡鸭鱼肉想吃,可她那小乳牙不好啃,一个鸡中翅就能啃上一刻钟,偏着头啃,口水啊,碎的鸡肉沫子,沾得满脸都是。她干什么在苏氏眼里那都是个大写的可爱。苏氏一面笑,一面拿了沾湿的帕子给琬月擦嘴,自己的饭都顾不上吃,光给她擦嘴去了。
苏氏知道她是害羞了,笑道:“好好好,娘不说了,娘不说了。”
就算是关系算不得很亲热,可是到底是嫡亲的侄儿媳妇,苏氏自然也跟着热络起来:“瞧你说的,我看啊,咱们舒姐儿才是真的乖。舒姐儿,来,让姑婆瞧瞧,哟。咱们舒姐儿又长大了些。可见侄媳妇你辛苦!”
舒姐儿才三岁多,正是劳人费心的时候,朱氏每每养女儿的辛劳无人能说,可看见女儿越长越大,心里也是高兴的。
苏氏回家同卿老太太说了苏老太太说的这几个人选,卿老太太道:“这可真是劳累亲家了,既这么着,那下个月你嫂嫂生辰,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趟吧。首发免费看书搜:我的书城网 ”
苏氏夸她女儿,比起夸朱氏自己更叫朱氏高兴。
她喜气洋洋的说:“姑妈这是看着自家孩子,怎么看都是好的。舒姐儿这丫头可皮着呢。”
苏氏也笑道:“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我们琬姐儿年幼时己经算是好带极了的孩子,也多有淘气的时候。她两三岁时,一口小乳牙,见我们吃鸡吃鸭的,她又想吃,偏又咬不动,哎哟,那会儿可真是,缠人得紧!”
橙叶拿出一封信来,拆开封,递给琬月。
沈姨娘娘家爹从前是个秀才,虽是个考了十几年都没考中举人的穷秀才,但到底是个读书人,也教了她认得些字。沈姨娘写信便比其他姨娘便利些,好歹自己能写,不必去求人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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