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弹劾国舅周涛

  奉天殿。
  晨曦的微光透过高大的窗格，照不进这大明王朝权力中枢的半分暖意。殿内，数百名文武官员身着朝服，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龙椅之上，崇祯皇帝朱由检的面色阴沉如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队列末尾那个身影上。
  周涛。
  他今日似乎格外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陛下！”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都察院左都御史胡应台手持象牙笏板，猛地出列，跪倒在地。
  “臣，有本要奏！弹劾国舅周涛，蛊惑圣听，擅开银行，滥发纸钞，致使京城金融动荡，万民惶恐！不过三日，其所开银行便遭万民挤兑，国库内帑三十万两白银付诸东流，大明国体颜面尽失！此举与动摇国本无异！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万民计，立将周涛下狱问罪，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向周涛。
  话音未落，内阁大学士温体仁缓缓出列。他不像胡应台那般激动，只是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长叹一声。
  “陛下，胡御史所言，虽有激烈之处，却也是肺腑之言。西山银行之事，老臣早有耳闻。以纸换银，本就是取乱之道。想我大明宝钞，前车之鉴不远。周国舅年轻气盛，急于求成，或非本意为恶，然其行径，却已然酿成大祸。如今京城内外，人心惶惶，皆言朝廷无信，将龙元视若废纸。长此以往，民心失尽，国将不国啊！”
  温体仁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对着龙椅叩首。
  “请陛下，严惩周涛，平息民怨！”
  “请陛下，严惩周涛，平息民怨！”
  一瞬间，殿中跪倒了一大片官员，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他们之中，有的是温体仁的党羽，有的是真心忧国，更多的，则是被这股挤兑风潮吓破了胆，急于找一个替罪羊来平息事态。
  首辅李标站在前列，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开口。他看向周涛，眼中满是复杂。他知道此事背后必有蹊跷，可眼下的局势，已成燎原之火，周涛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兵部尚书张缙彦也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巴不得周涛倒台，西山那支天雄军，最好也能就此解散。
  压力，如同泰山压顶，全都汇聚到了龙椅上的崇祯身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确实对周涛寄予厚望，但眼前的局面，几乎无法收拾。银行挤兑，民怨沸腾，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让一个重臣垮台的大罪。
  “周涛。”
  崇祯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众卿所奏，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年轻人身上。
  周涛缓缓抬头，迎着崇祯冰冷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出列。
  他没有看那些弹劾他的官员，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然后，撩起衣袍，对着龙椅，双膝跪倒。
  一个清朗而又决绝的声音，响彻整个奉天殿。
  “臣，无可辩解。”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温体仁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这是认罪了？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后手。
  崇祯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他就这么认了？
  然而，周涛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臣今日上殿，非为银行之事。臣，要弹劾！”
  弹劾？
  他一个待罪之身，还要弹劾谁？
  周涛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份用油纸包裹的奏本，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弹劾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资助建奴！罪当凌迟，死有余辜！”
  “臣，弹劾东林领袖，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身为朝廷命官，却甘为内应，里通外贼，罪当满门抄斩！”
  轰！
  整个奉天殿，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
  所有人都懵了！
  通敌卖国？
  里通外贼？
  还牵扯到了当世文宗，东林领袖钱谦益？
  这……这是疯了吗？！
  温体仁脸上的得色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他完全没料到，周涛的反击，竟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不着边际！
  钱谦益更是如遭雷击，身体一晃，面色瞬间煞白如纸。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出言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涛！你血口喷人！”
  一个官员跳了出来，指着周涛厉声喝斥，“晋商乃我大明商贾翘楚，钱牧斋先生更是士林标杆，你为脱罪，竟敢如此污蔑构陷，罪加一等！”
  “没错！空口白牙，谁人不会说？证据呢？！”
  “陛下！周涛已然疯癫，请即刻将其拿下！”
  群臣再次鼓噪起来，但这一次，声音明显没有之前那般齐整。许多人的眼中，都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
  周涛对这些叫嚣充耳不闻，只是高举着奏本，目光灼灼地望着龙椅上的崇祯。
  “陛下！铁证在此！请陛下御览！”
  崇祯死死地盯着周涛，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从周涛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一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相信周涛。
  从西山挖宝，到喜峰口大捷，再到炼钢、练兵，这个小舅子从未让他失望过。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嘶哑。
  “奴婢在。”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躬身而出。
  “把奏本，呈上来。”
  “遵旨。”
  王承恩快步走下台阶，从周涛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奏本，转身恭恭敬敬地递到崇祯面前。
  崇祯一把抓过，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带着些许褶皱，显然被人看过许多次。
  崇祯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停滞了。
  信上的字，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语写成，对照着周涛奏本上的注解，认真对照后，信的内容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冲上了头顶！
  “上等精铁三万斤……”
  “炒米十万石，良马三百匹……”
  “交付……关外……大汗……”
  “先生……内应……分润三成……”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崇呈的眼球！
  精铁！粮食！战马！
  这些都是他三令五申，严禁流出关隘的战略物资！
  晋商！这帮国家的蛀虫，他一直知道他们在吸大明的血，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在用大明的血肉，去喂养关外那头最凶猛的饿狼！
  而那个“先生”……
  崇祯的目光如同利剑，射向队列中早已面无人色的钱谦益！
  “牧斋先生”！
  好一个当世文宗！好一个士林领袖！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崇祯喉中涌出，他竟是急怒攻心，喷出了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