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挤兑风潮

  开业典礼后的三天，京城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狂欢。
  在晋商的“带头”下，几乎所有商铺都开始接收龙元。百姓们发现，这花花绿绿的纸币，不但比沉重的银子和铜钱方便，买东西还好使，而且随时能去银行换成银子，心里那点疑虑很快就烟消云散。
  越来越多的人把家里的藏银拿出来，存进银行，换取一张能生利息的存单。
  同时，商贾，商贩贷款的也是络绎不绝。用房产等作为抵押，大把的龙元被贷了出去，。
  银行的柜台前，永远排着长龙。
  西山，周涛的书房。
  李逸风拿着账本，激动得手都在抖。
  “大人！三天！仅仅三天！我们已经吸收了民间存款一百二十万两！兑换出去的龙元，加商贾的贷款，发行的龙元已经超过三百万了！京城的钱，全都活了！”
  周涛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正在一张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逸风，派人盯紧城里各大米行、布行、炭行的动向。另外，让林靖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谣言在传播。”
  “大人，您是担心……”李逸风的兴奋冷却下来。
  “范清不是傻子，他花八十万两银子，可不是为了给我捧场。”周涛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晋商会馆的位置，“暴风雨，就快来了。”
  第四天，清晨。
  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开始流传一个可怕的谣言。
  “听说了吗？西山银行的银子快被换光了！”
  “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哥在银行当差，说地库都快见底了！”
  “那周国舅就是个败家子，他把咱们的钱都拿去西山挖煤了，根本没打算还！”
  “什么？那我的钱不是打水漂了？”
  “宝钞的当，可不能再上了！快去把银子换回来啊！”
  谣言像瘟疫一样扩散，裹挟着巨大的恐慌。
  辰时，西山皇家银行还没开门，门口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比开业那天还多。
  这些人脸上不再是好奇和兴奋，而是写满了焦虑和愤怒。
  “开门！还钱！”
  “我们要换银子！马上！”
  “骗子！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银行的大门刚一打开，人群就如潮水般涌了进去，疯狂地冲向柜台。
  挤兑风潮，爆发了。
  银行内部，所有的职员都在拼命地从金库往外搬运银箱，可柜台前的人潮，却丝毫不见减少。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银行的白银储备，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
  而就在此时，一个更致命的消息传来。
  晋商八大家，联合京城上百家大小商号，同时宣布：即刻起，所有商铺，拒收龙元！所有未结清的账目，必须以现银结算！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持有龙元的百姓和商人的心上。
  恐慌，瞬间变成了绝望。
  龙元，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从人人追捧的硬通货，变成了一张废纸。
  银行门前，彻底失控了。
  没换到银子的人们开始冲击银行大门，与护卫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晋商会馆的雅间里。
  范清与曹掌柜等人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哈哈哈！范兄，高！实在是高！”曹掌柜端起酒杯，满面红光，“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那周涛给打回原形了！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
  “姓周的小子还是太嫩了。”另一名掌柜得意地笑道，“跟我们玩钱，他还差得远呢！等他的银行一倒，陛下怪罪下来，我看他这个国舅爷还怎么当！”
  范清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这只是第一步。他倒了，西山那些煤铁产业，还有那个什么水泥、玻璃，早晚都是咱们的。到时候，咱们再把这些东西卖给关外的大汗……呵呵，那银子，才叫源源不断。”
  “敬范兄！”
  “敬各位！”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他们看来，周涛已经是个死人了。
  ……
  夜，死一样的寂静。
  西山银行的地库里，李逸风脸色惨白地站在周涛面前。
  “大人……我们所有的现银，三十万两内帑，加上这几天吸收的存款，已经全部兑付出去了。外面……外面至少还有价值一百五十万两的龙元在流通。明天一早，我们拿什么给人家兑？”
  周涛沉默着，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银箱，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还是低估了这些商人的联合力量，低估了谣言的破坏力。
  “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陛下大发雷霆，让您立刻想办法平息事端，否则……唯您是问！”一个护卫匆匆来报。
  “我知道了。”周涛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除非，天上下银子。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中滋生。
  他抬起头，对李逸风下令：“守住这里，无论如何，撑到明天中午。”
  “大人，您要去哪？”
  “回家。”
  周涛走出银行，翻身上马，朝着京城周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周府，灯火通明。
  国丈周奎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银行被挤兑的消息，他早就听说了。外面都传疯了，说他儿子把皇帝的内帑都给败光了，马上就要被抄家砍头。
  “这个逆子！逆子啊！”周奎捶胸顿足，“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惹祸的精！这下好了，整个周家都要被他给害死了！”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话音未落，周涛一身风尘地大步跨入厅堂。
  “爹。”
  “你还知道回来！”周奎一看到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等着看我们周家的笑话！你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你想怎么收场！”
  周涛没有辩解，直接走到周奎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爹，儿子不孝，给您惹麻烦了。”
  周奎愣住了。他这个儿子，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还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
  “你……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你跪下，事情就能解决了？”周奎的语气软了一些。
  “爹，现在能救我们周家的，只有您了。”周涛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钱。”周涛只说了一个字。
  周奎的脸瞬间就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钱？你还想要钱？我告诉你，没有！一文钱都没有！我那点棺材本，还想留着养老呢！”
  “爹！”周涛的声音陡然拔高，“现在不是您的棺材本保不保得住的问题！是咱们全家的脑袋，保不保得住的问题！”
  他盯着周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银行是我开的，但用的是陛下的名义！现在银行要倒了，您觉得陛下会只杀我一个，放过您这个国丈，放过姐姐这个皇后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咱们周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周奎的心上。
  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爹，儿子跟您说句实话。”周涛膝行两步，凑到他跟前，“这次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整我，他们想让我死，想让咱们周家完蛋。只要我们能挺过明天，只要一天，我就有办法翻盘！到时候，我们损失的钱，百倍千倍地都能赚回来！”
  “你……你拿什么翻盘？”周奎的声音在发抖。
  “天机不可泄露。”周涛压低了声音，“您只需要知道，儿子的背后，站着的是陛下。我们现在，是在帮陛下做事。只要您今天帮我，就是帮陛下！将来，咱们周家的富贵，才能真正稳如泰山！”
  周奎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挣扎和恐惧。
  一边是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真金白银，一边是全家人的性命和虚无缥缈的未来富贵。
  “爹，您信我一次！”周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就这一次！”
  良久，周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福伯……去……去把地库的钥匙……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