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置之死地

  她指尖轻抚腹部，“孩子，刚刚还踢了本宫一下。”
  “张女医直说吧。”
  张女医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若是娘娘立即用虎狼之药落了这胎，或许可保娘娘性命，只是....”
  说到只是时，张女医的声音越来越低。
  巴雅拉氏厉声道：“只是什么？”
  张女医额角沁出冷汗。
  “只是胞宫受损，娘娘今后恐再难有孕。”
  “而且娘娘本就身子受到侵害，又是用虎狼药落胎，身子损伤的厉害，此后怕是终身需以汤药续命。”
  春桃听到张女医的话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舒嬷嬷更是心疼得紧紧握住自己交叠的双手，眼中的泪水不停往下流。
  巴雅拉氏大受打击下，身形晃了晃，用力撑住软榻才勉强坐稳。
  皇后只是怔愣了一下，然后便不顾众人的悲伤，突然支起上半身，目光紧紧盯着张女医。
  “若是保胎呢？”
  舒嬷嬷和春桃春梅，扑跪在榻前。
  额头抵在脚踏之上，哽咽道：“娘娘三思啊！”
  巴雅拉氏猛地看向皇后。
  “娘娘，你还年轻....”
  皇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本宫要听！”
  “你继续说！”
  这一声嘶哑如裂帛。
  张女医声音有些颤抖：“若强行保胎，需...需以参汤吊命，然后再每日施针固元。”
  “以母体精血尽数供养胎儿，可保下这胎直至八个月。”
  “但即使熬到生产，孩子也必是先天不足。”
  “而娘娘...成活之机，十不存一！”
  皇后剧烈咳嗽起来，随即便轻笑出声。
  “也好，也好。”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张女医。
  “本宫....选第二条路！”
  张女医震惊的抬头，看见的便是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巴雅拉氏有些崩溃的盯着她。
  “你疯了不成？！”
  “你死了，这孩子也不一定能成活。”
  “而且，如今还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
  “即便是个阿哥，对家族而言，一个病弱的阿哥，也比不上你这个皇后重要！”
  皇后无奈轻笑。
  “嫡额娘，你不懂。”
  “本宫从头至尾只有这一个选择。”
  “只有本宫不在，他（她）才能活！”
  掌心轻抚腹部，感受手下传来的回应，皇后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而且，他（她）是本宫的孩子，本宫要他（她）活下去，还要他（她）肆意的活着！”
  皇后的眼中是狠厉和决绝。
  “赫舍里氏害得本宫如此，本宫偏要看看。”
  “是她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手长，还是本宫的置之死地更胜一筹！”
  张女医给皇后稳定胎后，殿中便只剩下了皇后与巴雅拉氏两人。
  皇后倚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但却异常冷静。
  “嫡额娘，你回去后，问问额娘和妹妹的意思。”
  巴雅拉氏：“问什么？”
  皇后：“问妹妹愿不愿意进宫？”
  巴雅拉氏此时的脸色很是不好。
  “玉录玳即将和你额娘家的表哥定亲，她们如何会同意？”
  皇后叹气，低声道：“嫡额娘，皇上因为阿玛早年战队鳌拜，一直对钮祜禄氏一族有心结。”
  “本宫走到这一步，未必没有皇上的放任。”
  巴雅拉氏倒吸凉气。
  “怎会如此？”
  “若皇上对钮祜禄氏一族心有芥蒂，怎会立你为继后？！”
  皇后不容置疑的看向巴雅拉氏。
  “原本本宫是不愿点明此事，想着宫里有本宫做皇上与钮祜禄家的纽带，迟早会让皇上放下芥蒂。”
  “至少宫里有本宫时刻盯着，钮祜禄氏一族也不会再做出什么让皇上不喜的事情，还能保住家族荣耀。”
  “但是如今走到这一步，本宫已经没有时间了。”
  “待本宫离开后，钮祜禄氏一族必须再有人进宫。”
  “既是人质，也是钮祜禄氏一族向皇上表达忠心，争取到的喘息机会，如今唯有玉录玳最合适！”
  巴雅拉氏见她说的认真，也知她不是在糊弄自己。
  在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皇后眼中的不甘和执拗，叹息一声。
  “娘娘可是有什么计划？”
  皇后摸着自己的腹部，轻声道：“既然已经知道本宫命不久矣，自是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您回去问问额娘和妹妹，如果她们同意，在新年宫宴的时候，您将妹妹带进宫。”
  “若是....她不愿意，嫡额娘便挑个合适的人带进宫，给本宫瞧瞧吧。”
  “到时候太医应该也能诊断出，本宫腹中是男是女了。”
  “就当是本宫为孩子和家族，最后再谋划一番吧。”
  巴雅拉氏忍着心中的悲痛叹息道：“行吧。”
  “既然娘娘已经做下决定，奴才回去就安排。”
  皇后：“麻烦嫡额娘了。”
  巴雅拉氏按按眼角：“都是一家人，娘娘在宫里过得好，家族之人也能更放心。”
  “如今已然到了这一步，娘娘既然有想法和谋算，家族会全力支持娘娘！”
  巴雅拉氏出宫的时候，将张女医留在了坤宁宫。
  原本这是不符合宫规的。
  但如今皇后情况特殊，正怀着身孕，而且怀象不怎么好。
  她的生母只是遏必隆的侧福晋，不能如同嫡福晋巴雅拉氏那样方便进宫探望。
  因为放心不下皇后，所以提出从钮祜禄家临时调用一个嬷嬷，专门伺候皇后怀孕养胎，待皇后平安生产后，便会遣返回钮祜禄家。
  当初法喀向康熙上折子，请求皇上特许时，康熙并未拒绝。
  毕竟只是暂时进宫照顾皇后，如今皇后怀着身子，且怀象还不怎么好，若是他不同意，便太不近人情了。
  如今三藩战场上，可是有不少钮祜禄氏一族的儿郎在奋血欲战。
  他不能还没过河就拆桥。
  而且皇后怀的是自己的孩子，不管自己内心有多少想法，他都不能不顾忌。
  待巴雅拉氏回到钮祜禄家的时候，掀起了钮祜禄家的一场内部风暴。
  阿娜尔在送玛嬷和额娘出永寿宫后，第一时间就让吴姑姑安排，将一些保胎丹的粉末，通过暗线每日一点点加进皇后的保胎药中。
  有张女医的熏艾保胎以及针灸，加上阿娜尔暗中的保胎丹粉末。
  皇后的身子虽然还是破败，但腹中的皇嗣确实是稳定下来了。
  阿娜尔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彻底放心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