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精心布置的活棺材

  张女医根据舒嬷嬷所叙述的，皇后每日在明间的动线，以及会接触的事物。
  先是检查了一下香炉，又查了放在殿中的插花。
  确定都没有什么问题，又检查了墙壁地毯，最后又检查了皇后常坐的宝座。
  看着泛着暗红亮光的紫檀木宝座，她凑近瞧瞧又闻闻。
  眉头微皱，取下头上戴着的素银簪子。
  用簪子尖锐的那端，刮了点宝座扶手上的磨粉。
  “麻烦嬷嬷给奴婢准备两杯热水。”
  舒嬷嬷看着张女医的动作便是心中一紧，连忙看向身后候着的春梅。
  “还不快按照张女医的要求去准备！”
  春梅：“是。”
  很快，两杯热水端了上来。
  张女医先是将扶手上刮下来的粉末，倒进其中一个水杯中。
  然后又转头，取下宝座上放的明黄软垫。
  接着又在宝座的座椅上刮了些粉末，凑近闻了闻，然后倒入另一个水杯中。
  舒嬷嬷喉头发紧的问道：“如何？可是有问题？”
  水杯中的水隐隐呈暗红色，而且凑近看，能看到最上面泛着一层油光。
  张女医又靠近两只水杯闻了闻，然后面色很是不好的说道：“有红花油！”
  “而且不是普通治疗跌打损伤的那种掺和了红花、樟脑等物的红花油。”
  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张女医很认真的说道：“这是纯粹用药性极好的红花，熬制成浓浓的油状，药性非常烈！”
  “这宝座是被人用红花油长期擦拭过的，而且时间还不短，红花油已经完全浸入进了木髓之中。”
  “看这颜色和木质，怕是有些年头了，至少有两个年头了。”
  “普通的清洗擦拭，是根本无法清除掉的。”
  春梅听到张女医的话，惊骇的双腿发软。
  舒嬷嬷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但想到主子如今的境况，她还是强压心中的不平，呼吸急促道：“还请张女医再查查殿内别的物件，是否还有问题！”
  张女医点头。
  宝座检查过后，又检查了宝座后面的宫扇和屏风。
  屏风没有问题，但宫扇却是有问题的。
  与宝座一样，被浸入了红花油。
  本就是高热天气，会快速散发扇叶上的药性。
  加之在夏日宫人扇动扇叶的时，宫扇散发的红花油气味，会随着风里吹向皇后。
  整个坤宁宫正殿，除了皇后与巴雅拉氏说话的东次间，查出不少有问题的东西。
  最后被张女医查过东次间后，殿中的众人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黑沉。
  因为东次间的炕座，刚刚皇后和钮祜禄福晋坐的地方，同样是有问题的。
  与宝座、宫扇一样，被人涂抹了东西，不过换成了莪术油！
  同样都是伤胎伤身之物。
  而且几乎每日，皇后都会坐炕座。
  尤其是冬日天冷烧炕的时候，随着炕座上的温度升高，莪术油会快速透过软垫，不知不觉间便浸入到皇后的身体之中。
  巴雅拉氏第一次直面后宫女人的心机城府。
  她指尖掐进掌心，眼中难掩惊骇。
  “这坤宁宫里里外外，竟然没几处干净的地方!”
  舒嬷嬷喃喃道：“难怪...难怪娘娘会中招。”
  “当初搬进坤宁宫时，娘娘打着敬重先皇后的名义，将先皇后用的物品都封存了起来。”
  “这坤宁宫的一应用品，皆是换成了新的。”
  “就连床榻、衣柜、书案等，都是换了新的，没想到千防万防，娘娘的身子还是被毒物侵害。”
  “原来问题出在了这些根本无法更换的物件上面！”
  巴雅拉氏咬牙暗恨道：“这个毒妇！”
  “她这是要绝了皇后和钮祜禄氏一族所有希望啊！”
  “不仅害得娘娘无法平安诞下子嗣，长时间住在这毒窝了，彻底败了娘娘的身子，娘娘也无法长寿啊！”
  “一个身子不健康，又无生育的皇后。”
  “如此，再也没有能平安诞下健康嫡子的可能，也就再无人能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了。”
  皇后面无血色的惨笑。
  “好个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没想到她死了，都还能如此算计我！”
  “赫舍里氏当真是算无遗策....”
  “她早就算准了，只要皇上立继后，必定会住进坤宁宫。”
  “而住进来的，一个都别想活命！”
  “难怪生下太子那一夜，明明已经听到太子的哭声，却在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出来报喜。”
  “想来那时，她便知道自己中了算计难产血崩，所以提前安排好后面的事情吧！”
  “呵～我输的不冤！”
  “好一个坤宁宫....”
  “后宫女人趋之若鹜的宫殿，竟然是赫舍里氏精心布置的一口活棺材！”
  继后腹中突然一阵绞痛，她捂住肚子闷哼一声。
  巴雅拉氏惊呼：“血！”
  “快！娘娘出血了！”
  “张女医，快给娘娘看看。”
  周围人连忙上前搀扶着皇后，让其躺到软榻之上。
  张女医：“先将娘娘扶到榻上休息，不要再移动，然后再给娘娘喂一颗保胎药。”
  巴雅拉氏连忙跑到之前的东次间，将炕桌上的小盒子拿过来。
  从里面取出一颗被蜡封的药丸，打开喂给软榻上的皇后。
  张女医跪在榻前，三根手指搭在皇后的腕上。
  指尖下的脉搏忽急忽缓，如风中残烛。
  好一会儿，张女医才收回手，声音发紧。
  “娘娘脉象沉涩如刀刮竹，体内寒凉之物积聚，龙胎受毒已久。”
  “本就胎相不稳，今日又大受刺激，导致心绪起伏剧烈心脉震动，刺激的胎元更加不稳，甚至还大出血。”
  巴雅拉氏身子微颤，她扑到张女医的面前，双手抓紧对方的肩膀。
  “娘娘的身子如何？腹中皇嗣如何？可还有转圜余地？”
  张女医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艰难开口。
  “恕奴才直言，如今.....已是生死抉择之时了。”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只听得见西洋钟的滴答声。
  巴雅拉氏像是失了力气般，松开了双手。
  皇后攥紧锦被，指甲透过柔软绸缎掐进掌心。
  “说清楚。”
  张女医：“娘娘和皇嗣怕是无法两全，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
  春梅哽咽道：“娘娘....”
  皇后气若游丝：“无妨....本宫还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