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出事了

  中秋之夜，月朗星稀。
  顾家一家子围坐在餐桌前，甄珍观察桌上的四菜一汤。
  这四个菜，不是餐桌上的常客。
  一盘猪大肠，还有一盘炖蹄膀。另有两盘分别是鱼和虾，汤碗里飘着海带，甄珍伸长脖子看，底下还沉着一只老母鸡。
  “嘁。”
  倪翠萍横了眼厨房门口，小声嘟囔，
  “卖肉的被他打死了，这是嫌弃咱们娘仨没吃过肉。”
  甄珍噗嗤一声，沉着顾江还在厨房忙活，她凑上前小声问，“妈，这是有啥新变化了？你怎么让她进门了。”
  倪翠萍脸色不自然，阴着脸什么也没说。
  “好妈妈，你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指点一下未来的道路？”
  甄珍说着，眼神飞向顾英章。
  自己还好说，一切跟着倪翠萍的道路走。但顾英章不一样，他是顾江的儿子。夹在父母之间，只能两头受气。
  见倪翠萍不搭话，甄珍干脆撒起娇。
  她挪了下凳子，抱在倪翠萍的胳膊上，就像鲜花繁盛的藤蔓，死死缠在一棵大树上。
  “老头子不要脸，死赖着不走！”
  倪翠萍咬着牙，端起白米饭扒拉了一口。顾江洗干净手，笑盈盈的走出厨房。
  听见倪翠萍还在骂自己，他也不生气，面若桃花坐在倪翠萍身边。
  “想骂就多骂，我乐意听。”
  倪翠萍一听这话，反而闭嘴。她坚决不动筷子，只往嘴里扒拉的白米饭。
  八点钟，电视上开始放中秋节的节目。
  倪翠萍干脆扭过身子，盯着电视一直看，一直看。就连电视广告，她也看的津津有味，反复那不是电视，而是美味佳肴。
  顾英章见妈妈对顾江爱答不理，他也低着头不说话。
  人顾江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只有一点，他比倪翠萍好，他吃顾江做的菜。平时，他的吃相就挺文雅，如今更是埋着头，誓要做“食不言”的优雅分子。
  顾江见母子两人都不理自己，只能端着小酒杯，转向甄珍。
  甄珍是个迷信的。
  中秋节必须要喜庆，沉沉闷闷的不说话怎么行！
  她干脆也端起酒杯，“首长，我敬您。”
  顾江啧了一声，“叫什么首长啊？叫爸爸。你和英章结婚多少年了，怎么还首长首长的叫我？”
  甄珍头皮一麻，桌下风生水起。
  她见顾英章不看自己，便伸长脚尖，踢了踢他。
  顾英章尬着一张脸，只能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妈，希望得到圣旨。
  “看她做什么？”
  顾江又抿了一口酒，“英章，你是我儿子，来！叫爸爸。”
  呦……
  甄珍越发觉得不对劲儿，顾江今儿很奇怪啊。不仅登堂入室的做饭，竟然还敢当着倪翠萍的面，让顾英章叫他爸爸。
  更令人咋舌的是，倪翠萍竟然没动手打人！
  甄珍见顾英章额头开始渗汗，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乱看，心里不是滋味。
  她清了一下嗓子，凑到倪翠萍身边。
  “妈，你给个准话啊？”
  “你看看你儿子急成什么样了？”
  倪翠萍的眼睛，戳在电视机里男主持人的脸上，拔不出来。
  见倪翠萍还是不说话，甄珍叹了一口气，这不是神仙打架小鬼难熬么？
  顾英章赶紧吃完，他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您就别难为我们两口子，我妈没发话，谁的话都不好使。”
  一听这话，顾江不怒反笑。
  “翠萍，你看看！你这大儿子带的，多好啊。”
  “我谢谢你！”
  顾江举起酒杯，自顾自绕到倪翠萍面前，在她的碗沿上轻轻一磕，“来，咱们也算是走了一个……”
  他见倪翠萍又扒拉了一口饭，他仰头一饮而尽。
  嘿嘿！
  顾江坐下，又开始吃饭。
  甄珍想哭，自己这是得罪谁了！
  好好的一个中秋夜，月亮就像大金盆似的挂在当空，家人不能守在一起小酌玩闹，却要在这儿受洋罪。
  “呼……”
  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把照相机拿出来。你不是要照相的么？”
  甄珍忽然想起来什么，想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
  顾英章一个激灵，脸都白了。心想甄珍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全家照相，顾江是照还是不照啊？
  倪翠萍不让他照，两人再打起来，可怎么收场啊！
  他脑子乱成了浆糊。
  甄珍的话，把顾江的心思勾了起来，他赶紧擦了一下嘴，“照相啊！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咱们应该照全家福的。”
  全家福……
  甄珍的脸也白了。
  在他的催促下，顾英章心情忐忑，把藏在玻璃柜里的相机翻了出来。
  顾江是个老行家，检查了一下胶卷后，笑呵呵的走到倪翠萍面前，他蹲下，在倪翠萍的手上拍了拍，
  “我说翠萍啊，咱们照相咯！”
  倪翠萍翻了他一眼，准备开始骂人似的活动着下颌。
  “好啦，起来吧。”
  顾江捏捏她的手，嘴角噙着笑。
  中秋的风，有点燥。
  甄珍喉头翻滚着，往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的拉了下顾英章的手，“往后退，我怕一会儿误伤你。”
  与此同时，倪翠萍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划过儿媳，划过儿子。最终蜻蜓点水似的，在顾江脸上点了下。
  “听好了！我不是给你面子，我只是不想在中秋之夜闹得难堪。”
  “顾江，照了相赶紧滚吧，”
  顾江含羞带臊，大拇指在倪翠萍的手背上摩挲，毫无还嘴的迹象。
  “我都听你的……翠萍。”
  甄珍看的直冒冷汗。
  半夜时分，躺在床上，甄珍还在回味中秋惊魂之夜。
  倪翠萍那么泼辣敢斗的一个人，怎么就答应了照全家福？顾江前几天还在和倪翠萍斗嘴不忿，今天就变成了小娇夫？
  老两口子，这是和好了么？
  又不像啊！
  我的妈呀，
  甄珍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深想。
  第二天上班前，甄珍还是钻进了倪翠萍的房间。倪翠萍盘着腿，坐在床上练气功。她忽的一下飞出拳头，甄珍能听见风声。
  “妈，你跟顾首长和好了？”
  甄珍怕倪翠萍误伤自己，往后躲了躲。
  倪翠萍依旧闭着眼睛，双手虎虎生风，“好不了，我只是暂时休养生息。等我缓过来劲儿，我掐不死他。”
  见她咬牙切齿，甄珍退了出去。
  这咋问？没法问了。
  骑着自行车在大马路上晃荡了一会儿，甄珍觉得紧张之感顿消。
  老两口子闹归闹，但身体好了才能闹。
  想到这儿，甄珍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十来分钟后，她乐呵呵的钻进柜台，开始打扫卫生。卫生每天打扫，柜台也不脏。甄珍简单了擦掉浮灰，就准备开始营业了。
  然而，她等来的第一个人，却不是顾客。
  “茜茜，你来看我呀？”
  吴茜茜自从做了甄珍的妹妹后，高兴的不得了。但她有一点想不通，甄珍给自己家送中秋礼物，却不让自己跟她回家送礼。
  出于礼貌，她也应该去见见顾家人啊！
  可疑问归疑问，真见了甄珍，她反而问不出口。姐姐是个聪明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想你！”
  吴茜茜把妈妈带给甄珍的毛衣，拿了出来。甄珍把毛衣摊在柜台上，不停的咋舌赞叹。她没见过这么精细的手艺……
  “好看啊！”
  她把毛衣压在自己肩头，转了个圈。
  吴茜茜呵呵一笑，
  “我妈的手艺还行，她说你要是喜欢，她还有一种毛线，还要给你织毛衣。”
  说起毛衣的种种织法，吴茜茜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输出。
  中秋节的小高潮过去，商场的客流量明显稀疏下来。甄珍见没客人，也乐得听她扯闲篇。
  一个小时后，吴茜茜猛地一顿。
  她瞪大眼睛，捂着嘴巴，“完了，正事忘了……”
  原来，她找甄珍是为了拍摄。
  之前订的“专卖店”“男营业员”选题，已经空出时间档了。她今天过来找甄珍，就是为了跟她商量一下，游嘉民受了伤，主角要换了。
  甄珍略想了一下，觉得换人不妥。
  专卖店稀奇，但是有男营业员的专卖店，更是稀奇。她不想错失绝佳的宣传机会。
  “游嘉民只是受伤了，还要来上班的。”
  甄珍你起眼睛，恳求起来，“好妹妹，不如你帮我腾挪一下，把节目押后再做，成不成？”
  见甄珍求自己，吴茜茜自然是答应。
  但她有了甄珍做姐姐，天真烂漫的心思也就飘了出来。
  “行吧行吧……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
  就在两人你一眼，我一嘴，说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商场大门里晃进来一个人影。
  甄珍抬头一看，是洪秀英叉着腰，一脸大汗的撞了进来。
  她双手压在柜台上，脸色涨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
  “甄珍呐！快，快，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