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闭嘴

  姜聚峰拢了拢乱糟糟的发型，呵呵笑着对甄珍说：“想不到吧，她是你妈。她不仅是你妈，还是你哥甄东的妈。”
  潘小阳张着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怀念，是恐惧的泪。
  她真的怕了姜聚峰。
  房间里很安静，屋外也很安静。不是午夜时分，确是万籁俱寂。潘小阳闭了闭嘴，心里的冰咔哒一下子崩了。
  无数个冰凉的碎块砸下来，锋利的渣滓，把她戳的体无完肤。
  “你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姜蓉不是你的孩子……”
  姜聚峰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甄珍凭空打了个寒噤。
  关于潘小阳和姜聚峰的事情，她也是知道一些的。潘小阳是护士，姜聚峰是大领导。大领导病了，护士伺候大领导伺候出来了感情。
  她之前不知道的是，潘小阳那时候有一段婚姻，那段婚姻让她有了一个孩子，就是原身的大哥甄东……
  多年前的姜聚峰，很爱潘小阳吧？
  甄珍往后缩了一下，她好像又要发烧了，冷得有些打摆子。
  “蠢货！”
  姜聚峰的一声断喝，把甄珍震醒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把魂儿收了回来。
  姜聚峰指着自己，骂潘小阳。
  “电视台敢播那个节目，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吗？”
  潘小阳一脸懵逼，甄珍倒是很快听明白了。这里面有事儿啊……这关窍不可能是姜家，那就只有，
  “是顾江！潘小阳你这个蠢货，你把顾江给得罪了！”
  “要不是有他的首肯，电视台疯了，敢这么做节目？！”
  姜聚峰横了一眼甄珍。
  甄珍只觉得冷风嗖嗖飞了过来，她又打了个寒噤。
  “我他么的早就想和你离婚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怎么折腾！没想到啊，你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把我给害惨了。”
  潘小阳的脑子仿佛被冻住了，听见离婚两个字后，她真的怕了。
  她跪爬到姜聚峰身边，抱着他的腿开始哀求。
  哀求的话无非就是老几样。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看在多年夫妻的份儿上，就饶了我行么？
  甄珍咧了咧嘴，浑身不得劲。
  她终于明白，原身为什么把日子过程那样了，敢情和她妈是基因遗传。
  眼前，一道阴影覆了上来。
  甄珍仰起头看，只见姜聚峰站在了他跟前。他捋了捋头发，勉强挤出笑，比废了几年的铁皮牙膏还要费劲。
  “你现在是顾家的媳妇，你也应该有个像样的娘家。”
  “这样好了。你认我做爸爸，你妈，”
  姜聚峰顿了顿，施舍了潘小阳一个身份。
  “我可以留她在姜家。不和她离婚。”
  潘小阳仰起头，对着甄珍拼命点头。她想要甄珍答应下来，她已经做了二十年的姜夫人了，离了这个身份，她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我爸早就死了。”
  甄珍下床，开始穿鞋。
  她还有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你也配”。
  姜聚峰也不堵他的路，毕竟甄珍不是他从东山绑架来的。
  他只是提醒了甄珍几句话，“你还年轻，有个姜家女儿的身份，对你大有裨益。你不是个体户么？你想当一辈子个体户是么？”
  原身父亲，甄珍没接触过。
  但残存的记忆还是有的，原身的童年是幸福的，应该有他父亲的功劳。
  “和你有个鸡毛关系？”
  甄珍轻蔑的甩了一眼姜聚峰，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姜聚峰的最后警告。
  “我给你个机会，你考虑清楚。顾家对于我提的这件事，也会乐见其成。”
  “你也不想想，顾首长希望自己的儿媳是个体户么？”
  甄珍背着姜聚峰，也没回头。
  “现在不是市场经济么？”
  “个体户怎么了？我这就去问问顾家，他们要是瞧不起个体户，我就和顾英章离婚好了。”
  姜聚峰被喷的哑口无言。
  顺着走廊走出去，甄珍被漫天卷起的风，吹成冰雕。她原本身上就有汗，可不到十月份，怎么冷成这样！
  站在眼前的四合院里，踩着满地的青砖头，看着暗乎乎的天，甄珍明白了。
  这不是东山市，这是北方。
  就在甄珍踟蹰怎么出门时，身后响起了潘小阳的哭声。
  姜聚峰似乎在打她。
  有皮肉相撞的声音，有哀嚎的声音，还有骂声，求饶声。好多种声音聚在一处，就像是麻绳似的，把甄珍困在这里。
  几分钟后，姜聚峰气哄哄的走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甄珍，背着手扬长而去。
  甄珍记仇， 但潘小阳是原身的母亲，有的仇记起来就没意思了。
  甄珍转头回了刚才关押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潘小阳坐在地上，正用水果刀在手腕上比划。
  她咬着牙，咯咯作响。
  她不敢。
  甄珍上下打量潘小阳。
  除了脸蛋，她什么特点也没有。
  要手腕，她的手腕简单的自己不费心思就破局了。要穿戴，她也就只能把自己打扮的与众不同一点。
  “别费劲了。”
  甄珍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潘小阳没说话，聚精会神的抄起刀，想方设法结束生命。姜聚峰是肯定要和自己离婚的，因为他外面那位已经等不及了。
  自己闹，只会死的更惨。
  自己要是死了，说不定他还能流一点眼泪。
  “你死给谁看呢？”
  甄珍的话就像刀子，楔进了她的心窝子。
  “姜聚峰根本懒得搭理你，你自己这一刀下去没深没浅的，说不定就真的死了……”
  “做给我看？”
  甄珍抱着手，笑了，“你生了我，但没养我，我也不是很在意你的死活。”
  潘小阳的矛盾一转移，她突然活了过来。
  她就像吃了弹簧，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甄珍大骂起来，“我怎么就生了你？你这个白眼狼！要不是你，我能这么惨吗？”
  甄珍莞尔一笑。
  她不把潘小阳的话当成话听，只要别因为这件事真的死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甄珍转身要走，潘小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骂甄珍没良心，自己这么惨了，她竟然说走就走。
  甄珍顿了一下脚步，
  “你是把我生下来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去死。这样好了……你要是姜家呆不住了，就去找我吧，我总不至于饿死你。”
  妈的！
  潘小阳差点没气死。
  自己在京北什么身份？去了东山跟甄珍挤在破房子里，过穷日子吗？
  疯了！
  “滚！”
  潘小阳怒骂。
  甄珍站着原身的身子，说出刚才那番话已经是违心了，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既然她让自己滚，自己就滚好了。
  终于解放啦！
  甄珍乐颠颠的，穿过几层，终于走出了姜家大门。
  回头看了一眼三进的四合院，甄珍埋头钻进了秋风中。小道子里，有个大爷正在拿个大扫帚扫地。
  甄珍迎了上去，“大爷，哪有公用电话啊？”
  大爷抬眼，指了一下南边的巷子口。
  “出去有个邮局，你往东边走，再往西边一瞅就能看见了。”
  甄珍冷得发颤，一时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原地，她实在站不住了，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一句后，谢了大爷就赶紧走了。
  “这丫头，穿这么少……”
  大爷叹了一口气，埋头继续扫地。
  钻出巷子口，甄珍东问西问，终于在好心人的带领下，找到了邮局。当她举起话筒的那一刻，甄珍的牙开始打架，骨头缝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抗议。
  她的手指，好不容易插进拨号盘。
  经过漫长的颤抖，她终于拨出去了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响起了警卫员小刘的声音。
  “你好，这里是，”
  “我是甄珍。”
  小刘的尖叫声，冲破了话筒，震的甄珍头皮发麻。
  “嫂子，你可出现了，你失踪了三天了！参谋长找你要找疯了！他刚才，他刚才在办公室里，”
  隔着千里，甄珍听见了顾英章的呵斥声由远及近。
  “小刘，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