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突如其来

  拿定了心思后的甄珍，睡眠不错。
  一墙之隔，睡在沙发上的顾英章，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活了三十年，从未谋面的爸爸，那个他以为的早就死透了的爸爸，竟然还活着。还活成了报纸上，会议上天天见的人物……
  他闭上眼睛，天旋地转。
  沈清梨的妈妈梁玉梅的话，就像一根针似的，扎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心浮在半空中，飘忽不定。自己引以为傲的成就，真的是靠别人才得来的？！那所谓的，让为沈师长“忌惮”的顾江？
  一整夜，顾英章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忙忙的离开家门，直奔沈师长的办公室。
  此时，沈师长也将将进门不久。
  看见顾英章顶着两个青薅薅的黑眼圈，他不禁愣了一下。
  “有事儿啊？”
  出了沈清梨的事情后，沈师长对顾英章是有看法的。但这种看法，并不是怨恨，而是觉得有些丢脸。
  见顾英章没说话，沈师长先开了口。
  “因为离婚申请？”
  顾英章头疼！
  确实，一切都是因为那份突然冒出的离婚申请。但离婚申请对他没什么杀伤力，他就是不签，总不能逼着自己和老婆离婚吧？
  让他如鲠在喉的，是另外一件事。
  顾英章摇了下头。
  “我不离婚。”
  对于顾英章的回答，沈师长一点也不意外。他不离婚，也没必要一大早专程跑来和自己兴师动众的说……
  肯定还有别的事。
  沈师长慢悠悠的在柜子里掏出两只杯子，抓了两把茉莉花茶，开始泡茶。
  “你为了啥，直说。”
  “你就不是个着急的人，能把你急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儿。”
  顾英章压着情绪，认真的看着沈师长。梁玉梅的知道的事情，沈师长肯定一清二楚。
  他想婉转的问，可话到嘴边，急转直下变了样子。
  “沈师长，我想问问您，我晋升的这么快是凭我的实力么？”
  “还是有其他原因？”
  沈师长被问住了。
  惊诧的目光在他眼中闪了下，收放自如的收拢了回来。
  顾英章的身世他清楚，但顾英章的升迁之路，他更清楚。
  几年前，顾英章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从军事指挥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来，他兢兢业业，屡建功勋，这不是他那位老子的辉煌能抹煞的。
  对于顾英章的能力，他没有任何偏见。
  “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你怀疑自己，不仅是侮辱了自己，也是侮辱了组织。”
  唰的一声，顾英章敬了个军礼。
  直挺挺的如松如柏的军姿过后，他心里依旧不踏实。
  活了三十年，他从没有这种感觉。仿佛一脚踏在棉花上，步步都陷进了棉花堆里似的……
  “小顾，你是听说什么了么？”
  顾英章闭了一下眼睛，噎在心里的话，他没说出来。母亲的话固然不可能是假的，但自己那个生父……
  唉，他说不出口。
  见顾英章脸色不对劲儿，沈师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当年顾江和妻子闹的那一出，老一辈儿的人几乎都知道。
  随着部队换防，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部队在东山安顿下来，身边知道顾家往事的，也就只有自己一个了。
  今天的顾英章如此反常，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既然他不愿意说，自己也就不要问了。
  “英章，记住了，闲言碎语不要放在心上。”
  沈师长语重心长。
  顾英章点了点头。
  离了沈师长的办公室后，顾英章躲在天台上抽了一支烟。站在八层楼高的天台上，整个东山市尽收眼底。
  这座城市他很熟悉，可是今天站在这个角度看，陌生的可怕。
  房子不是房子，树不是树。
  就像他的生活一样，三十年一回首，竟然完全不是自己心中的模样。
  往事不可追，他也不愿意多想。
  母亲说父亲死了，那就是死了，她说没死，就是没死。父亲就算没死，三十年对自己的家不闻不问，他也不配为人父。
  关于父亲，自己终究只是个看客。
  但自己当下，他要活的明明白白。他要护好甄珍，决不能让甄珍受伤害。离婚的事，更是不可能的。
  沈师长送走顾英章后，他反锁上门。
  坐在办公桌后，他整理好军装，听得笔直，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和顾英章的焦头烂额不一样，甄珍在店里乐开了花。
  她早上刚收拾完卫生，邮局的人就来了，递给他一份送港城寄来的包裹。看了眼地址，甄珍就知道是什么了。
  她郑重其事的洗了手，坐在桌边，仪式感满满的打开了包裹。
  游嘉利站在她身后，屏住呼吸。
  当甄珍拿出代理证书的时候，激动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太好了，自己有了这个大宝贝，还愁不发财么！？
  她抱着代理证书，吧唧亲了一口。
  游嘉利蹭上去，也郑重其事的吻了一下。
  中午高兴，甄珍叫上冯兰，又让游嘉利叫上哥哥游嘉民，几人在东山商场附近的馆子搓了一顿。
  四菜一汤，甄珍吃的津津有味。
  冯兰第一次下馆子，吃的格外认真。游嘉利则一直盯着游嘉民，原来的游嘉民在她心中，能写善画的，是个新青年大哥。
  现在的游嘉民，总是盯着甄珍发花痴，就像个蠢货！
  她看不下去了，用劲儿踹了他的小腿。
  游嘉民毫无预兆地啊了一声，差点没被饭粒呛死。
  等他回过神，甄珍往前凑了一下，“游大哥，你有什么打算么？”
  游嘉民自诩是个文艺青年，他打算是要考大学的。可在社会上晃荡了几年，除了还能写两首新体诗，数学外语是一窍不通的。
  考大学？烤粑粑！
  但甄珍问了，他的面子绝不能丢。
  “我要考北大，上交复旦也行。”
  甄珍觉得他是个有志气的人，就像身残志坚的作家似的。他虽然被冤枉坐了牢，但依旧没有 放弃自己。
  “加油！”
  甄珍攥着拳头，往下一掼，替他加油打劲。
  游嘉民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瞧甄珍。原来他心中的女神，就是冤枉他坐牢的那位姑娘。现在想想那位姑娘，丑了吧唧又傻又蠢，给甄珍提鞋都怕脏了甄珍的鞋……
  给甄珍提鞋，还是我来好了！
  他眨巴着圆鼓鼓的眼睛。
  “甄珍，我听嘉利说你最近很忙，不一定能去店里。我可以给你帮忙啊？”
  突然，他的脚尖传来一阵剧痛。
  游嘉利脚上使了大力气，脸上红扑扑的，“我说哥哥，你就在家里好好看书学习吧？”
  甄珍哎了一声，突然很感兴趣。
  “嘉利，你一个人真未必忙得过来呢。”
  “游大哥，要是不耽误学习的话，你去店里帮帮我？我给你算工资。”
  游嘉民拍了一下胸脯，“包给我了，嘉利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会批评她的，你放心，这个店我肯定给你看好！”
  游嘉民信誓旦旦，游嘉利却嗤了一声，相当轻蔑。
  “你会个屁……”
  甄珍还没反应过来，两兄妹在饭店里撕了起来。游嘉利薅住游嘉民的头发，游嘉民要扯游嘉利的头绳。
  甄珍刚要劝，游嘉民猛地一松手，抱着包冲出饭店，他边回头边冲着游嘉利做鬼脸。
  “打不过我，你也跑不过我吧？”
  “小笨蛋！”
  游嘉利气得尖叫，要去追，还没出门，游嘉民已经没了影子。
  看着两兄妹打打闹闹，甄珍看的出了神。
  这种乱糟糟的幸福，好像也是一种幸福……
  兄妹闹了一场大的。
  就在甄珍以为十天半月也不会再见到游嘉民时，夜里一点多，游嘉民大气难喘，砸开了甄珍家的房门。
  他的脸上黑一块红一块，脸颊上竖着一道大伤口，仿佛是咧开嘴笑的恶魔。
  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全身油渍麻花的更是不像话，
  “游大哥？！”
  “怎么了这是，遇贼了？”
  甄珍的睡梦完全醒了，她赶紧把门开大了一些，想让游嘉民进门。忽然间，游嘉民的腿一软，身子就像散沙似的贴在门框上。
  “我……我妹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