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都听你的

  夜里，顾英章踉踉跄跄的回到家。
  他没有喝酒。
  但他站不稳，心脏乱跳，脑子要炸了。
  他脑子昏昏沉沉的推开家门，妈妈和甄珍都睡了，他没开灯，没换衣服，就这么穿着军装，把自己塞进了沙发里。
  听见客厅有响动，甄珍爬下床。
  她原本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顾英章的，借着昏暗的月光，甄珍见顾英章蜷缩在沙发上，干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甄珍俯下身，用手贴了下顾英章的额头。
  他额头凉冰冰的，一点发烧的意思都没有。
  “你也没发烧啊？那不舒服？”
  顾英章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挪了过来。他长时间没喝水，声音劈了叉，“你要和我离婚么？”
  甄珍被问愣住了，她莫名其妙的嘟囔着，
  “还，还没有啊。怎么，你想和我离婚了？”
  甄珍的声音很轻，落在顾英章耳朵里，瞬间变成神药。他蹭的一下翻身坐起来，拎着甄珍的手，两人藏进了卧室里。
  他怕吵醒了妈妈。
  顾英章轻轻拧开灯，他的模样，把甄珍吓了一跳。明明只有十个小时不见，顾英章仿佛老了好几岁。
  “出什么事儿了？”
  甄珍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顾英章炯炯有神的双眸，现在凹了进去，下面还吊着两个青薅薅的家伙，看着憔悴的像小寡妇。
  “这个。”
  顾英章颤颤巍巍，掏出离婚申请。
  鲜红色的章子，下面没有任何签名。
  “是你提交的么？”
  甄珍眨巴着大眼睛，她最近都要忙死了，哪有空搞离婚的事情啊。不过，她瞬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甄珍简洁扼要，把潘小阳对自己的威胁，尽数说给了顾英章。
  顾英章手上的纸，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整个人身子一软，顺势躺在了纸上。他仰天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树影，哈哈笑了。
  顾英章松了一口气，甄珍的气却噎住了嗓子眼。
  潘小阳没打嘴炮，还是个行动派啊。她现在知道自己没家人，拿捏不住，朝着顾英章开了第一枪。
  既然这样……
  甄珍凑到顾英章身边，
  “我不能跟她去京城做骗子。”
  顾英章攥着甄珍的手，贴在自己唇边，“当然了，你肯定不能去。你是甄珍，不是什么姜蓉。”
  我是甄珍？我连甄珍都不是。
  原身爱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等着你，可是我不爱你，我是个利己的钱串子……
  甄珍狠了狠心，
  “你这离婚申请，是她的手笔。”
  “我这两天看出来了，姜家在京北，应该是很能说得上话的。这样吧，为了不耽误你的前途，咱们还是离婚吧。”
  顾英章庆幸，还好自己是躺在地上，否则刚才甄珍这句话，能把自己震飞砸在墙上，来一个灰飞烟灭。
  她是让自己选择。
  要么，她被逼去当骗子，才能维护和自己婚姻。要么，自己和她离婚，她无忧无虑的不受节制，自己的前途也不受影响。
  “其实你想啊，咱们本来也是要离婚的，”
  甄珍捻了一下指尖的涩，开导顾英章。
  “别说了！”
  顾英章翻身坐起，他按住甄珍肩。他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劲儿，甄珍疼的直咧嘴。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了些。
  “她算个什么东西，说让我们离婚就离婚啊？！”
  “我是男人，我护得住你。你一心一意做生意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下次让她过来威胁我，总是威胁你算什么事儿啊？”
  ？！
  甄珍扬起眉头，她冷然的脸，被暗色隐在了头发下。
  我用得着你护着我？
  我自己能搞定一切。
  我是怕连累你！
  甄珍轻轻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苍老又坚定的声音，“英章，你这话说的妈妈爱听，听得热血沸腾，是个男人的模样。不就是黄家么？”
  “实在不行，你就去京北找你爸爸去。”
  ？！
  顾英章半张着嘴，和甄珍面面相觑。
  甄珍脸上由于震惊，开始乱颤，最终化作一股热乎乎的气息。顾英章的震惊更甚，他下巴都要脱臼了，还是不能想通妈妈的话。
  末了，他冲门口喊了一声。
  “妈……您在梦游吗？”
  咯吱，房门开了。
  “梦你妈的游！”
  倪翠萍裹着毛巾被走了进来，她眼珠子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知道你吃惊，但这是事实，你爸没死。那死鬼在京北活的好的很。我上次还在报纸上见着他了。”
  “活脱脱一个贱王八。”
  王八……
  甄珍瞬间抓住了顾英章的胳膊，死死攥着。那不是手，是落水者的浮木。
  她看向顾英章，挑了一下眉。
  顾英章也听出不对劲儿了，“妈，你说他，他，是王八？”
  倪翠萍咝了一声，在自己嘴巴前扇了扇风，“不是那个意思！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和他离婚不是因为我！是 因为他，”
  “姓顾的他臭不要脸，搞上了一个寡妇……”
  甄珍闭上眼睛，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听得话。老一辈玩的花，但自己现在有要事在身，没时间听老八卦。
  她凑上前，“黄家的事情，找他真的能解决？”
  倪翠萍嗯了一声，“那老东西现在不得了了，什么解决不了呢！？”
  顾英章沉默了。
  他恍恍惚惚间，终于明白沈清梨妈妈那句话的意思了。自己是军区最年轻的参谋长，真的是自己的本事么？
  没等甄珍和顾英章问，倪翠萍把这些年的事情，倒给他们听。
  顾英章的父亲顾江，在顾英章一岁时，就和倪翠萍离婚了。原因很简单，顾江被倪翠萍捉奸在床。倪翠萍的性子刚烈，坚决不肯和顾江再过下去。
  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从北河省来到了东山。
  这一住，将近三十年。
  顾英章淡淡的笑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
  “妈，别说不是这种情况，就是你们平平静静的离婚，我也不会再找他的。”
  “三十年，不闻不问，我找他做什么呢？”
  “他于我，就是陌生人。”
  闻言，倪翠萍轻轻叹了口气，朝着儿子笑了笑。
  甄珍侧着身子，仰望顾英章。
  他脸上棱角分明，在柔色的台灯下，仿佛是刚刷过金漆的金身罗汉。
  顾英章，是个有骨气的人。
  顾江。
  报纸上经常出现的那个人。
  要是自己，很有可能把握不住，还真的想去认爸爸。但顾英章没有……
  “我收回刚才的话，”
  甄珍定了心，“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就不离婚！”
  她这人不服输的，凭什么要被潘小阳拿捏？这婚是自己的，自己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他姓潘的横叉一杠子，算个什么东西！
  甄珍的手背一烫，顾英章的手覆了上来。
  “甄珍，我听你的……”
  甄珍刚觉得欣慰，突然眉头一凌，毫无感情的扫了一眼顾英章英俊的脸蛋。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