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你赶紧来！

  是了。
  甄珍笃定自己的猜想，卢巧燕是有把柄在倪翠萍手中的。
  这个把柄，就像男人被握住了蛋。她永远都在担心，永远都在警惕。放在裆下的那只手，哪怕是残疾了，还是攥着她的命根子。
  卢巧燕的自信从容，居高临下，在甄珍的“诈”之下，荡然无存。
  人的眼睛是连着心的。
  若不是经年累月的训练，她的眼神逃不过最原始的自然反应，她现在很紧张。
  卢巧燕紧张，甄珍就有施展空间。
  她不疾不徐的笑了一声，深一步试探，“我婆婆和我讲了什么，你能不知道么？”
  “她要是没同我讲什么，我也不能这么嚣张，您说是么？”
  “底气，这种东西总是有的。”
  甄珍慢悠悠，和卢巧燕玩心。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从卢巧燕的脸上挪到了甄珍的手边。甄珍捏了下手，感觉到阳光烧着了她……
  “你想好好活着，就去顾家，跟我婆婆磕个头。”
  甄珍的珍，不是天真的真。她不会傻乎乎的认为卢巧燕会照办。
  她只是，很想问出点什么。
  回想自己刚穿过来，倪翠萍就企图藏着安眠药自杀的事情，如今想想，除了倪翠萍本身身体因素外，应该还和往事有关！
  猝不及防间，卢巧燕发了疯。
  她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像是两个冰凉凉颤巍巍的玻璃珠子，泡在血水里。
  周围的同事们，仿佛不是人了，而是她的阿猫阿狗。
  “看什么看？看我的热闹？我让你们瞧你妈个逼！”她抄起手边的水杯，随便找了个看不顺眼的泼了过去。
  那女人被无辜泼了脏水，尖叫着四处求援，卢巧燕又抄起桌上的竹制笔筒，往地上狠狠一掼。
  “滚，敢看我的热闹？！”
  她胖手贴在桌面的玻璃板上一挥，在桌上来了招横扫千军，零零碎碎的东西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都给我滚！”
  整个办公室乱了套，被甄珍掌掴过的男人，夺门先逃了出去。身后陆陆续续跟着七八个女人，尖叫着乱喊乱叫，
  “不得了啊，卢科长疯了！”
  “妈啊，别叫了，小心她咬人……”
  甄珍脚不着地，被逃窜的人流挤到门口。
  她是不怕卢巧燕的，等人都跑光了，她返回到门口伸了半个脑袋瞧热闹。
  卢巧燕一见她的脸，捂着心口，脸上狰狞着，青筋在白花花的胖脸蛋儿上蜿蜒，仿佛要把甄珍塞进嘴里生吞活剥了。
  “我凭什么和倪翠萍认错？”
  “我没做错！”
  “是她自己找死！”
  她一手捏着心口边的衣裳，嘴里开始喷脏话，肆无忌惮的甄珍都听不下去了。
  不过，甄珍虽然没得到两人反目为仇的具体原因。但看今天这副景象，她也问不出什么了。
  眼见卢巧燕越来越疯，在办公室又是砸东西，又是尖叫，甄珍悄咪咪的抽身离开了收音机厂。
  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问问倪翠萍，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不宜迟。
  甄珍骑车往家里赶，她推开家门时，就觉得不对劲儿。
  阳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金灿灿的铺在水泥地板上。明明是一片暖洋洋的味道，这个屋里却显得阴森森的，让她踩在阳光上的脚，都品出些许寒意……
  甄珍看了眼挂钟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
  这时间不早不晚，正是要准备吃午饭的时间。可屋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挂钟指针奋力奔跑的声音。
  甄珍轻轻的放下包，扫了眼阳台和小院，却不见倪翠萍的身影。
  见倪翠萍房门欠出一条缝，甄珍快步走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在腔子里跳的生猛，以至于推门前，甄珍还调整了一下呼吸。
  咯吱，
  甄珍用指尖顶开房门。
  倪翠萍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合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她脸上的浮毛显得生动柔软。
  眼前的景象，让甄珍一下子怔住了。
  床上的老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在阳光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穿着黑色暗纹的寿衣，通体上下都是黑色的，包括黑色的绣花鞋。黑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金光。
  仿佛是黑夜里蹿上一把火，生生的要把自己活吞了。
  甄珍一个激灵，冲到了倪翠萍身边。倪翠萍枕边放着一瓶安眠药，如今已经没了大半。
  “妈！”
  甄珍失声尖叫。
  *
  另一边，顾英章开完会后，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直到警卫员敲响办公室的门，询问自己是否要给他打饭时，顾英章看了眼腕上的海鸥表，才发现早已经过了饭点。
  顾英章挥了挥手，
  “不用，我正好下去走一走。”
  话音刚落，他手边外线的电话机铃声大作。警卫员关门出去了。
  顾英章听见关门声，这才抄起话筒，抵在耳边。话筒里，传出一个让他意外的声音。
  “我找顾英章，顾参谋长。”
  这是甄珍的声音。
  顾英章不自觉的勾了下嘴角，他斜了斜身子，目光落在窗外的花红柳绿上。春夏之交最是燥热，他的心也有点躁动起来。
  回想往事，他和甄珍结婚好几年了，她还从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看来，收音机厂那边应该出现了棘手的事情，等着自己去解决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就是。”
  话筒那边，炸了一个旱天雷，
  “你妈吃了大半瓶安眠药，现在在东山第一人民医院，你赶紧过来。”
  甄珍的声音停了半秒半秒，补了一步，
  “她在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