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诈

  翌日。
  甄珍去店里交代一声后，准备去收音机厂找卢巧燕。
  “姐……昨天顾大哥没受伤吧？”
  游嘉利扑闪着大眼睛，一脸关切的问甄珍。
  其实，昨天半夜睡觉的时候，游嘉利被吓醒了很多次。她想起韩月被撕烂的嘴，她就浑身就像爬满了咧嘴的小鬼似的，一口口啃噬她的皮肤。
  顾英章去找萧城了……
  他找不到还好，可万一要是找到了，会不会出人命啊！
  就在刚刚，她看见甄珍一脸坦然的走进店里，游嘉利松了一口气。甄珍姐能这么平静，至少证明她丈夫没出大事。
  然而，甄珍是不知道顾英章昨天去找萧城这件事的，现如今听游嘉利提，她听得云山雾罩。
  “他为什么要受伤？”
  游嘉利这才把昨天晚上，顾英章来找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甄珍。
  “顾大哥问我萧驰住在哪……我觉得，他肯定去找萧驰了。”
  “萧驰，他好可怕。”
  冷不防的，游嘉利又想起“血盆大口”，和那个随风摇曳的手指。
  ？！
  甄珍心中一阵翻腾，仿佛是一条巨型泥鳅钻进了心口，把她搅和的她心底翻江倒海。
  顾英章明明怀疑自己的伤有问题，他却不明着问自己，反而七拐八绕问到游嘉利这儿，还要替自己去找萧驰……
  他找到萧驰没有，甄珍不清楚。
  但听见他问萧驰在哪，甄珍手心瞬间湿润了。她想起萧驰的乖戾，整个人都不好了。
  收回神思，甄珍又想到了顾英章。
  他，这是真的喜欢自己？
  不！
  这是多管闲事。
  甄珍心里一阵烦闷，笃定了顾英章是多管闲事。他有时间管自己的闲事儿，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他的妈。
  想起倪翠萍呆坐在小院子里失魂落魄的背影，甄珍就坐不住了。
  安慰了游嘉利两句，她匆匆离开，往收音机厂去了。
  站在收音机厂财会室门前，甄珍用脚尖碰了下门，门徐徐开了。
  这道门肯定是被卢巧燕摸过的，甄珍不想碰。
  “卢巧燕呢？”
  甄珍站在门口，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众人放下手中的活纷纷看过来，其中，一个男人哆嗦了一下。他就是前些日子，被甄珍甩了一耳光的男人。
  他的脸明明好了，却像火燎了一样。
  “你，你要做什么？”
  甄珍只觉得好笑，心想，这人是被自己一耳光甩聋了是么？
  她走上前，猝不及防的大叫一声，
  “我找卢巧燕！”
  男人抱着头，吓得一震。
  “我在这儿。”
  甄珍回头看，卢巧燕正抱着一沓材料，走进门来。她阴着脸扫了一眼甄珍，讥诮道，“倪翠萍命挺好啊，找了个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她把材料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漫不经心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不找我，我还要去找你妈的。”
  卢巧燕不紧不慢地，从桌子里掏出一张纸，“最近厂里效益不太好。像她这种常年生病的，以后厂里就顾不得了。”
  她把纸推到甄珍跟前，“拿回家，让你妈签字。”
  甄珍嫌脏，没动桌上的纸。
  她没动，并不代表她不看。甄珍视力好，远远地就看见那一行小字【不予报销通知书】
  甄珍正要问个究竟，卢巧燕仿佛早有对策似的。
  “我可不是针对你们一家，你去打听一下，但凡是她这种情况的，厂里都做了通知了。”
  “你妈强硬，死活不肯签字。”
  甄珍压着脾气。
  厂里效益不好，最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开源”，反而先“节流”，毫无人性的拿生病职工的药费开刀。
  如今甄珍有钱了，就算倪翠萍的医药费由她包了，她也不是承担不起。
  顾英章是副师级待遇，自然也养得起他的妈。但，道理不是这个道理，倪翠萍在厂里一辈子，临了却被像垃圾似的扫地出门？
  不能够。
  “真好。”
  甄珍气极反笑，“职工们为厂里贡献了一辈子，说不管就不管了。”
  此时，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大家不约而同，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卢巧燕。有的老实人怕出事儿，出言劝甄珍。
  “这是厂里大会决定的。属于是一刀切了。”
  “是啊，大家都一样。听说中央在酝酿国企改革了，以后报销医药费的待遇，我们也都没了。”
  砰！
  卢巧燕听烦了，肉乎乎的巴掌拍在桌上。
  “甄珍，我是针对你婆婆吗？全厂职工一视同仁，这是领导的决定！”
  她鄙视的瞥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废话什么，她婆婆当年犯了罪，厂里没报警，没取消她的退休工资就不错了。”
  “你们还在这儿软哒哒，和一个犯罪分子的媳妇说软话！丢人！”
  甄珍的眼睛倏然睁大。
  打从第一次，自己跟倪翠萍来报销医药费时，倪翠萍就不许她跟着进厂大门。
  从那时起，甄珍就预感到，倪翠萍在厂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很怕自己知道。
  当时的她脑子活泛，联想到很多种情况。
  其中，卢巧燕说的这种情况，她也有设想过。
  会计手上过现金，很容易就会出事儿。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没有电脑上那套缜密的办公软件，手上来来回回过的都是现金。就算没有猫腻儿，手上也会沾点荤腥。
  但甄珍敏锐的感觉到，卢巧燕对倪翠萍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如果倪翠萍真的有财务问题，她的正常反应，应该是鄙夷。她处处透着对倪翠萍的恨，对倪翠萍的防备，又是为何？
  想出了突破点，甄珍微微笑了。
  “既然你言之凿凿说我婆婆是罪犯，为什么不报警抓她啊？你这么恨她，我可不信你是想网开一面……”
  “莫非，她抓了你的把柄？”
  甄珍猛地加大音量，语气又急又快。
  事情肯定不是卢巧燕说的那样。她往倪翠萍身上泼脏水，一定另有隐情。
  果然，甄珍一诈，惊得卢巧燕脸色骤变。
  她原本胖乎乎的脸上，显出来一抹潮红。刚听了甄珍的话，她瞬间黑了脸。手上茶杯里的水，已经起了涟漪，撞击杯壁。
  一滴水不老实，涌出杯沿，砰的一声砸在卢巧燕的心里。
  她嘴角抽搐，声音不自觉的噎在喉咙里，呜呜隆隆的，听上去十分怪异。
  “倪翠萍和你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