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她好看么？

  “咦？干不干净啊！”
  “就是啊，多脏啊！”
  “多少钱？”
  甄珍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非常有耐心。
  “什么？”
  一个高个子姑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揪起大衣扯了一下，“旧货，你还敢卖50元？！”
  她哈哈大笑，仿佛听见了最好玩的笑话。
  甄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她走到门前，指向东山商场。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进去看看。这件衣服是恒利祥的，原价是205元。商场里柜台上试穿的衣裳，比我穿这个衣服的次数都多。”
  高个女孩不屑一顾，“再怎么说，你也卖的太贵了。旧货就是旧货，不值钱的！”
  甄珍也不跟她挣，依旧笑容满脸。
  “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的话。我这儿还能租。一天一元钱，想租几天就租几天。”
  站在人群后江兰下巴都要惊掉了，还有这种操作呢！？
  还有人租衣服？
  高个女孩抱着手，冷笑的声音盖过其他几个女孩的议论声。
  “呲！瞧不上谁啊？还租衣服，穷疯了吧？”
  高个女孩微微扬起下颌，显得孤傲冷清，她挽着小姐妹，嗤笑一声后一扭一扭的离开了甄珍的店。
  看见甄珍初战告败，江兰替她捏了一把汗。
  她一脸愁容。
  “甄珍啊！你是不是没做过生意啊，衣服怎么能卖旧货呢？你听姐一句劝，姐知道哪有进货的地方，姐带你去你弄点新衣裳来卖！”
  她比甄珍还要着急，眉毛拧在一起都要搅和烂了。
  就在这时，裁缝店来了客人。
  “兰姐，”
  江兰听见动静，立马变了一张笑脸，赶紧迎了上去。
  甄珍开始埋头整理衣裳，她和江兰的想法不一样。
  做生意这个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像做菜似的，众口难调。她只要精准切入自己的客户，慢慢就能好起来。
  比如，在八十年代。
  人们工资水平普遍很低，但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又很高。她卖旧货，租旧货，这种经营模式只要好好做下去，一定会有不小的市场！
  就在甄珍忙活衣服的时候，从店里走出来的几个姑娘，站在马路边聊天。
  “刚才卖旧衣服那女的，长得贼好看！跟电影明星似的……像那个谁？演黄山风云那个资本家的女儿的那个。”
  “就是啊，好洋气啊。”
  女孩们还盯着甄珍看。
  顾英章站在不远处，听着几个丫头议论甄珍。
  洋气，好看，电影明星。
  这一连串的词儿涌进他耳朵里，他都惊呆了！他怎么也不会把这些词汇和甄珍捆绑在一起。
  她好看么？
  他一脸疑惑，看向店里的甄珍。
  甄珍拿着毛巾，弓着身子认真的清理大衣上的灰尘。
  她侧脸的线条很流畅，马尾辫时不时在脸颊上拍，他仿佛能听见沙沙声。
  眉骨，在逆光中割出温润的线条。鼻锋在柔软中杀出，让整张脸英气尽显。嘴唇红的像是樱桃，让她生出了一股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顾英章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这时，高个女孩一声冷笑，切断了顾英章的思绪。
  “洋气？漂亮？我看她脑子不好使，再洋气有什么用？我要是有那张脸，我早就去当明星去了，还在这儿卖旧货？”
  直到听见最后高个女儿的议论，顾英章释然。
  卖了自己曾经的旧衣服，就是她找到的工作？这就工作别说一件都卖不出去，就算能卖出去，那又该怎么维持下去。
  哪里来的源源不断的旧衣服给她卖呢？
  哦，顾英章想通了。
  也许这所谓的工作，只是一锤子买卖，等她把这些旧衣服都卖完了，她就要跟李广田去深圳了。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儿，他黑了脸。
  顾英章一脸严肃，路过几个女孩儿身边，“有功夫在这儿说人闲话，不如早点回家多读点书。”
  女孩被噎了一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顾英章，
  “关你什么事儿？”
  顾英章转身看向女孩，一脸无辜，“你在跟我说话么？”
  女孩一愣，看向顾英章那张冷黑冷黑的脸，她吓的一个激灵，赶紧拉着朋友们溜了。
  顾英章把正对着甄珍店铺的位置清空，灼灼目光落在甄珍身上。
  甄珍，我们还没离婚呢，这绿帽子我不能戴。
  阿嚏！
  甄珍正在给大衣去灰尘，也不知道那根讨厌的细毛钻进鼻腔，害得她打了个天大的喷嚏……
  翌日，清晨。
  王主任敲门走进病房，他给倪翠萍检查了身体后，再次问出那个让他疑惑的问题。
  “倪大娘，你最近生活习惯，有什么变化么？”
  倪翠萍被儿子问过一次，显得有些不耐烦。
  “没什么变化，该吃吃该喝喝，等着进棺材呗。”
  王主任被噎了一句，有些尴尬。
  就在他刚才检查倪翠萍全身肌肉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这位老人的肌肉触感和原来不同了。
  他按下去的时候，能很快回弹，而且相应的骨关节里也有轻微的反应。
  他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是这样啊，我经过这几天呢的观察，我发现您有康复的迹象。我也知道下肢瘫痪想康复是很渺茫的，但也有奇迹发生啊！”
  “咱们不能放弃呀。”
  他攥着拳，给倪翠萍鼓劲儿。
  他突然发现，倪翠萍愣了一下。整个人的手贴在床板上，轻轻的有些抖动。在她的面部，她的脸上的肌肉，也有不懂程度的颤抖。
  换缓了好一会儿，倪翠萍才开口。
  “也没什么不一样，我就是最近吃鸡蛋吃得多。”
  王主任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咦了一声。
  “蛋白质确实是个好东西。还有别的么？就这些么？”
  “什么蛋白质……没听说过。”
  倪翠萍嘟囔了一句。
  但在王主任的追问下，她还是不情不愿，把甄珍照顾自己那几天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隐去主人翁，简单的说了下。
  “剩下的就是晒了太阳，有人给按腿了。”
  她撇了一下嘴，嘴角泄出心烦的神态。
  自己就算是好了点，怎么可能和那个坏女人有关系？她就是想折磨自己，让自己早点死而已！
  听了倪翠萍的话，王主任眼前一亮。
  看来，应该是这些变化让这位老人家的身子逐渐好转起来。
  “那太好了，您今天出院后，就让照顾你的人重复这些事情。”
  “对了，我上午就要去沪市出差。我刚下的话，你跟顾参谋长交代一下。等下个月我回来给你复诊，咱们再探讨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王主任显得很高兴。
  呵……
  还治疗什么啊，自己这烂身子能活到下个月再说吧。
  晚上，顾英章准时接倪翠萍出院。
  坐在轮椅上，倪翠萍想起了王主任的话。她眼睛一转，清了清嗓子问顾英章。
  “喂，我要回家了，那个女人知道吗？”
  顾英章推着倪翠萍，周围来来往往的自行车铃声噪音太大，他没怎么听清楚。
  他停下轮椅，俯身凑了上去。
  “妈，你说什么？”
  倪翠萍白了他 一眼，好容易起了的耐心瘪了下去，她铁青着脸，“我说我今天出院，那女人知不知道我要回去。别我一到家就给我甩脸子！”
  “她搬走了。”
  顾英章这四个字就像铁锤，把倪翠萍抡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