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今夜子时有人接应

  门外羽林卫齐刷刷亮出弩箭，箭镞的熠熠寒光对准了锦衣卫的后心。
  僵持间，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玄甲侍卫破门而入，为首青年高举金龙令牌：“东宫奉旨办案！”
  令牌上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泛起冷光，满院羽林卫顿时收了兵器。
  萧云策盯着令牌，笑容又开始点点的浮现在脸上，“方统领来得倒是巧。”
  方毅目不斜视地走到灵柩前：“太子殿下听闻近日锦绣阁的事情，特请圣命详查。”
  他转头看向江冥厌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众人身上的帷幕，“江大人，这人我们就带走了。”
  江冥厌刚点头，王崇明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整个身子扑在棺盖上。
  方毅皱眉挥手，两名东宫侍卫立刻架住王崇明胳膊。
  撕扯间，王溪的左手从白布下滑出，腕间赫然有道紫黑指痕。
  那绝不是自缢能留下的痕迹。
  “且慢！”江冥厌的刀鞘突然压住棺盖，“这伤痕……”
  “江大人。”方毅将令牌举到他眼前，金龙眼睛嵌着的红宝石闪过血光，“您要抗旨？”
  灵堂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漫天的纸钱扑簌簌打在王崇明脸上，他呆滞地望着东宫侍卫抬起灵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萧云策冷眼看着棺木从面前经过，“太子倒是操心，连臣子家事都要过问，那不成江南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等方毅说什么，他便自顾自地道，“如此一来，那我便祝太子凯旋而归了。”
  方毅眯了眯眼眸，语气不卑不亢：“三殿下慎言，这是圣意。”
  等方毅带着人走了之后，江冥厌也没有在此处多待的必要，看了一眼萧云策和王崇明，他转身离开了御史府。
  萧云策正欲登车，忽觉袖角一沉。
  “殿下……”王崇明不知何时已贴近车辕，褪去官帽的头上白发凌乱，在风中簌簌颤动。
  他枯瘦的手指看似扶着车架，实则将一枚玉扣塞进了萧云策的袖袋。
  是去年秋猎时，萧云策赠予北境使臣的信物。
  萧云策指尖一捻玉扣，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起伏：“这是何意？”
  “老臣年迈，怕是受不住流放之苦。”王崇明佝偻着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听闻殿下府上有味＇息肌丸＇，服之可闭气三日……”
  马车阴影里，萧云策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忽然轻笑一声，玉珏穗子扫过王崇明青筋暴起的手背：“这些东西不过是江湖上骗人的把戏罢了。”
  “老臣在刑部大牢还存着几份供状。”王崇明突然挺直脊背，浑浊的眼里迸出精光，“比如去岁腊月，雁门关那批失踪的军械。”
  寒风骤紧，车帘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萧云策的护甲在窗框上刮出三道细痕：“今夜子时，西郊义庄会有人接应。”
  他俯身时，蟒袍上的螭龙纹几乎要噬咬王崇明的咽喉，“若走漏半点风声……”
  “老臣明白。”王崇明后退三步，“恭送殿下。”
  东宫。
  方毅推开偏殿的雕花木门时，温明棠正立在烛台前修剪灯芯。
  跳跃的火光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在青砖墙上，影子随着烛火晃动，像只振翅欲飞的鹤。
  “姑娘，事情办妥了。”方毅将沾着香灰的令牌搁在案几上，“三皇子险些与江大人动起手，王崇明更是扒着棺木不放。”
  温明棠指尖的银剪一顿，灯芯“噼啪”爆出火星：“尸身可还完整？”
  “已安置在地宫冰室。”
  穿过三道玄铁门，寒气扑面而来。
  温明棠的裙裾拂过青石台阶，在冰室门前停住。
  方毅点亮墙壁上的铜灯，昏黄的光晕里，王溪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台上，脖颈间的紫痕宛如毒蛇盘踞。
  “取银针。”温明棠挽起袖口，指尖按在死者喉间。
  银针探入咽喉时，针尖瞬间泛起青黑。
  她眉峰微蹙，又掰开王溪紧攥的右手，指缝间残留着细碎的褐色粉末。
  “砒霜。”她将粉末抖落在宣纸上，“先服毒，后勒毙。”
  方毅瞳孔骤缩：“那认罪书……”
  “死人不会写字，况且，她既然是被毒死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写下认罪书？”温明棠扯开王溪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暗红指痕，“这是挣扎时留下的，自缢之人可不会和自己较劲。”
  她转头看向方毅：“王崇明现在何处？”
  “按旨意，今夜子时全家流放。”
  温明棠将银针投入火盆，青烟腾起时冷笑一声：“麻烦你派人盯着，王崇明怕是走不出城门。”
  方毅跟在萧止渊身边多年，对这些事情也明白其中的利害，这会问，“此事要呈报大理寺吗？”
  “不必。”温明棠摘下手衣，火光在她眸中跳动，＂流放路上劫匪横行，死个罪臣再寻常不过，惊扰了大理寺，反而会让很多人都不便。”
  她忽然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太子殿下在江南如何了？”
  方毅低头道，“殿下一切都好，今晨来信说漕运已通。”
  温明棠指尖在冰台上划出水痕。
  多亏了萧止渊的玉佩，她才能调动东宫里面的人。
  而方毅也在此前告诉了她，萧止渊说过，如今东宫上下都可以任她差遣，既然如此，那是否也正好说明他对王崇明这件事情看法与她差不多？
  “让暗卫扮作商队跟着王家的囚车，若有人截杀……”她顿了顿，“留王崇明半条命。”
  夜色如墨，西郊义庄破败的屋檐在风中发出呜喑般的呜咽。
  王崇明蜷缩在囚车角落，铁链随着颠簸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死死盯着远处官道的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囚车木栏上的裂缝，指甲缝里已经渗出血丝。
  “都三更天了，怎么还不来……”
  他焦躁地扯着囚服领口，粗重的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崇明眼前一亮，正要呼喊，却见林间寒光乍现。
  “保护囚犯！”为首的官差刚拔出佩刀，一支羽箭已穿透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