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圣旨到

  “王夫人，本官尚未提审令爱，何来逼死一说？”江冥厌的声音像淬了冰。
  冯栗闻言浑身一颤，突然瘫软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溪儿……我的溪儿啊……”
  鲜血顺着她苍白的额头蜿蜒而下，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重复着女儿的名字。
  穿过垂花门时，江冥厌注意到廊下跪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
  有人偷偷抬眼看他，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
  正房的门大敞着，王崇明背对门口站在灵床前，素白的孝衣衬得他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王大人。”江冥厌跨过门槛，目光落在覆着白布的尸体上。
  王崇明缓缓转身，灰败的脸上嵌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江大人来得正好。”
  他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小女留下的。”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却凌乱，墨迹在＂北境＂二字上晕开一团污渍，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江冥厌逐字读完这封所谓的认罪书，指腹不着痕迹地摩挲过纸页边缘。
  那里有细微的折痕，显然被人反复展开又叠起过。
  “昨夜丑时，守夜的婆子听见重物倒地的声响……”
  王崇明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魂，“结果就看见她悬在房梁上……”
  他说到此处突然哽住，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衣摆。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灵床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王溪露在白布外的手指泛着诡异的青灰。
  江冥厌突然伸手掀开白布。
  少女惨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色，唇边凝固着黑褐色的血痕，脖颈处紫红的勒痕在雪肤上格外刺目。
  “王大人。”江冥厌将白布重新盖好，声音平静得可怕，“王溪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自尽？”
  王崇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在太师椅上：“都怪老夫教女无方，她竟与北境逆贼私通……”
  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老夫……老夫这就去向陛下请罪，告老还乡……”
  话音未落，冯栗凄厉的尖叫从门外传来：“不可能！我女儿怎么会和北境的人私通！”
  她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指甲深深掐进王崇明的手臂，“老爷，此事一定有问题，肯定是他们刑部的人查不到什么线索，就把这些罪名全部推到了溪儿的身上……老爷，你要为溪儿做主啊！”
  王崇明猛地甩开她，一记耳光抽得她踉跄后退：“疯妇！还嫌不够丢人吗？刑部岂是你可以攀咬的！”
  这些话其实说得有几分深意。
  话里话外像是因为刑部因为北境一事死咬不放，王溪一心护家，所以才顶替了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江冥厌冷眼看着这对夫妻，余光瞥见屏风后有个跛脚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挡住王崇明的视线：“此事本官自当如实禀明圣上。”
  “只是按照规矩，本官得带走王溪的尸体。”
  这话刚刚说完，冯栗蓬头垢面地扑向王溪的灵柩，十指死死扣住棺木边缘，指甲在朱漆上刮出数道白痕。
  “谁敢动我女儿！”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突然转身朝廊柱撞去。
  江冥厌身形一闪，绣春刀鞘横挡在冯栗身前。
  却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侧身绕过刀鞘，额头重重撞在柱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她惨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染红了素白的丧服。
  “夫人！”几个婆子慌忙上前搀扶，却被冯栗疯狂挣扎着推开。
  她瘫软在地，染血的手指仍指向江冥厌：“你们逼死我女儿还不够，连全尸都不给她留……”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庭院里顿时乱作一团。
  丫鬟们抱头痛哭，小厮们惊慌失措地来回奔走。
  突然，一个灰衣家丁猛地冲向侧门，却被门外射来的箭矢当胸穿透。
  尸体栽倒时，三皇子萧云策踏着血泊缓步而入。
  “圣旨到。”他指尖轻抚腰间玉珏，声音不大却让满院哭声戛然而止。
  明黄卷轴展开时，王崇明踉跄着从灵堂跌出，官帽歪斜地挂在头上，已经没有了半分朝廷重臣的威仪。
  “御史王崇明，教女无方……”萧云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人群，“着削去官职，男丁流放北疆，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谁也没有料到圣旨居然下来得这么快。
  甚至连王崇明都觉得措手不及。
  后院传来一阵骚动，两个年轻丫鬟试图翻墙逃跑，羽林卫的箭矢破空而至，将她们钉在了粉墙上。
  鲜血顺着雪白的墙面淌下，在晨曦中格外刺目。
  江冥厌冷眼看着这一切，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待哭嚎声渐弱，他沉声道：“三殿下，王溪尸身需带回刑部查验。”
  “江大人。”萧云策突然轻笑一声，鎏金护甲轻轻敲击着玉珏，“人都死了，何必做得这般绝？”
  他踱步到灵柩前，指尖拂过棺木上精致的雕花：“王姑娘未出阁便香消玉殒，若再让仵作验身，怕是九泉之下都难安啊。”
  江冥厌注意到王崇明浑身一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灵堂内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映得王溪遗容愈发惨白。
  “殿下明鉴。”江冥厌不动声色地挡住灵柩，“北境细作案关系重大，臣必须谨慎行事。”
  灵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萧云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江大人，”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当真要为了具尸体，驳了本王的面子？”
  江冥厌恍若未闻，抬手示意身后力士：＂抬走。＂
  四名锦衣卫刚触及灵柩边缘，王崇明突然从地上弹起，枯树般的老手死死扒住棺木：“谁敢！”
  他官袍沾满香灰，花白胡须随着粗喘剧烈抖动，“老夫今日就撞死在这棺椁上，看你们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王大人要殉女，本官自会奏明圣上追封。”江冥厌绣弯刀“铮”地出鞘半寸，“让开。”
  “江冥厌！”萧云策突然暴喝，腰间玉珏撞在供桌上发出闷响。